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294节
“许明远!你…你这个乱臣贼子!你这个逆贼!你不得好死!你……”
李隆基骂着,骂得声嘶力竭,骂得嘴角泛出白沫。
可他的身体动不了,他的眼睛闭不上,他只能跪在那里,一句接一句地用这天底下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许明远没有答话。
而那镜中的两人。
一个跪着,一个站着。
一个苍老狼狈,一个年轻挺拔。
一个声嘶力竭,一个惬意以对。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隆基骂累了,喉咙哑了,声音渐渐低下去。
可他的眼睛还是闭不上,他的身体还是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镜中的一切,以及自己那张脸,那张曾经俯瞰天下,如今却卑微如泥,一生尊严被践踏破碎的脸。
李隆基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如同像两条决堤的河,从他那双浑浊的眼里涌出来,顺着他脸上的沟壑淌下去,淌过嘴角,淌过下巴,滴在龙袍上,滴在金砖上。
他的鼻子在抽动,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一阵的呜咽,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
“朕…”他嘶哑地开口,声音碎成了片:
“朕是皇帝……朕是天子……朕封禅泰山……你焉敢如此……”
他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可他闭不上眼,只能透过那层水光,看着镜中那个模糊的倩影。
以及自己那个跪在地上,头发散乱,龙袍皱成一团,脸上的泪水和口水混在一起,狼狈得像一条被赶出家门老狗的身影。
他不由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刚登基,意气风发。
他站在大明宫的丹墀上,俯瞰着长安城的百万人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让这个天下,比贞观年间更盛!
他做到了。
他任用姚崇、宋��,他改革吏治,他开疆拓土,他让万国来朝。
他封禅泰山那日,站在泰山之巅,看着脚下的云海和远处的群山,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帝王。
可如今的他却只能跪在这里。
跪在他自己的寝殿里。
目睹着这人世间最痛苦的一出画面。
跪在一个他曾经想用毒酒毒死的人面前。
李隆基的眼泪不停地流,流到嘴里,咸得发苦。
他张了张嘴,想再骂许明远,可却骂不出来了。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剩下呜咽和喘息。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李隆基的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在荒野中最后的嚎叫,甚至盖过了娇颤。
“乱臣贼子…..朕……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终于,李隆基的喉咙彻底哑了,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然而他嘴唇却还在翕动,可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他的眼睛还是睁着,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的眼泪还在流,可已经流不出更多了。
他的身体终于软了下去,像一摊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瘫在金砖上。
老脸贴着冰冷的地面,眼睛还死死睁着,努力试图张大着口型,一遍又一遍。
无声的,无力的,无望的。
在无尽的屈辱中,随着一滴血泪滑落,彻底昏死了过去。
第192章 杨玉环的鬼脑
此刻,李隆基寝殿里一片狼藉。
那面九尺高的西域铜镜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是方才殿中那股无形的气浪激荡所致。
水雾凝结成细流,从镜面上缓缓淌下来,像泪痕把镜中映出的那张龙床,那幅《开元盛世图》,全都扭曲在一起。
当然,最惹人注目的,是上面那些被巴掌划过的痕迹。
龙床上的锦被揉成一团踹在床角,一只绣着五爪金龙的靠枕掉在地上,被踩得扁扁的,上面还沾着脚印。
李隆基的紫金冠滚在门槛旁边,冠上那颗东珠磕掉了一角,碎玉屑散在青砖上。
地上散着几件衣裳。
杨玉环那件薄纱外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像一面破败敌旗似的搭在案角。
殿中弥漫着一股浓郁气味,带着泪水和口水干透之后留下的咸涩,混着龙涎香和女子身上的脂粉气,闷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寝殿里,散不出去。
杨玉环躺在床上,微微张着嘴,眼角挂着还未干透的泪痕。
她目光呆滞地望着头顶的承尘。
那承尘上绣着五色云纹,正中是一朵极大的金线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聚向花心。
她看着那朵牡丹,脑子里空空的,像是被人拿重锤击打了数遍,什么念头都挂不住。
她方才甚至忘了时辰。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从那丰富无比的记忆内容来看,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杨玉环慢慢将目光从承尘上移开,落在自己身上。
被褥只盖到她腰,露出上半身。
她低头看了一眼,便别开了眼。
那片雪白的皮肉上,从锁骨往下,一道一道全是红痕。
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泛了紫。
丰臀更是重灾区,那点白嫩皮肉早已肿了起来,不碰都火辣辣地疼。
可那疼里又有一丝说不清的麻,从伤口顺着骨缝往心口钻。
方才那段记忆,是她这辈子听过,度过的最狂野的时光。
她活到三十岁,前前后后有过两个男人。
头一个是寿王李瑁。
那年她从蜀中入长安,嫁入寿王府。
李瑁生得清秀温润,待她极好,两人婚后也曾有过一段美满日子。
那时候她不懂男女之事,李瑁也年轻,两人摸索着来,像两个孩子在花园里探路。
五年夫妻,说不上有多痛快,可到底是正经的,温存的,规规矩矩的。
她以为这辈子便这么过了。
可李隆基来了。
那日在骊山行宫,她随寿王去赴宴。
席间圣人多喝了几杯,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再没移开过。
她记得自己当时低着头,手心里全是汗,酒杯端在手里不敢放。
后来圣人的旨意下来,借“为太后祈福”的名义敕令她出家为道。
她在太真观里每日晨钟暮鼓,抄经打坐。
她以为圣人只是一时兴起,时间久了便会忘了她。
可五年之后,一道册封诏书下来,她便从寿王妃变成了杨贵妃。
她至今记得李瑁听到那道诏书时的样子。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道明黄圣旨,手指按在“贵妃”二字上,按了很久。
他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走吧。”
然后他便再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
李隆基是她的第二个男人。
他比李瑁大上许多,可他是天子。
他封禅泰山,他开创盛世,他让万国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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