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07节
帝王心，海底针。
尤其是这位修炼得几乎已成仙的嘉靖皇帝。
“白莲教的案子，你亲自盯着。一有进展，无论大小，即刻密奏。记住，是密奏。”
嘉靖终于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陆炳身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臣，遵旨。”
陆炳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
“去吧。”
陆炳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一步步倒退着，直到退出精舍的门槛，才敢稍稍直起身。
夜风一吹，他竟感到内里的中衣已有些潮意。
他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沉寂的万寿宫，那飞檐斗拱在星空下勾勒出沉默而威严的轮廓，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快步融入黑暗之中。
第117章 冬日暖晨
翌日，冬阳难得。
窗棂上糊的明纸透进一片朦胧的、带着暖意的光，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朱载圳睁开眼时，竟有些恍惚，这才出去几天他竟然疲惫得睡懒觉了。
身上的被褥是上好的松江棉，又轻又软，熏过淡淡的安息香，暖烘烘地裹着身体。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惬意的轻响，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舒服啊……”
他想翻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揽，却揽了个空。
枕畔余温犹在，馨香淡淡，人却已起了。
朱载圳支起身，隔着云母屏风，看见王瑶坐在妆台前的窈窕侧影。
她正对着心爱的玻璃镜子，一手持着石黛盒，另一手执着细笔，极专注地勾勒着眉梢。
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鸦青的长发瀑布般垂在身后，只松松绾了个髻，斜插一支碧玉簪子。
“好好的福您不享，非要去外面吃那风餐露宿、刀头舔血的苦，如今倒怨起床榻太舒服了？”
王瑶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带着一丝未散的睡意，还有几分嗔怪。
她没回头，依旧盯着镜中的自己，笔下不停。
朱载圳索性又躺回去，侧着身，以手支颐，就这么隔着屏风缝隙看她。
“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还这般郑重其事地梳妆。”
王瑶生得极好，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平日在他面前多是淡扫蛾眉，天然去饰，便已足够动人。
今日这般仔细描画，倒少见。
“我的王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夜母妃宫里专程派人来传的话，您转眼就丢到脑后了？今日要进宫请安！照您这睡法，怕是只能赶上去陪母妃用午膳了。”
王瑶终于放下石黛盒，转过身来，隔着屏风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似嗔似喜。
“是了！今日要进宫！”
朱载圳一拍额头。
想起母妃卢靖妃，他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顿时淡了些，换上些许无奈。
儿子“胡闹”跑去边关，还“侥幸”打了一仗，做母亲的知道后，怕是又惊又怕又气。
今日这顿唠叨，是躲不过去了。
他掀被起身，赤脚踩在铺了厚厚绒毯的地板上，走到屏风这边，从身后轻轻环住王瑶的肩，下巴搁在她发顶，对着镜中那双妙目笑道。
“待会儿进宫，母妃若念叨起来，爱妃可得帮为夫说几句好话。母妃疼你，你的话比我的管用。”
王瑶被他搂着，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下来，耳根却悄悄红了。
“您也有怕的时候？昨日凯旋入城、受万民欢呼的威风呢？”
王瑶抬起手，指尖点了点镜中他的鼻尖。
“那不一样，天下人如何看我，我不甚在意。可母妃……她是真心疼我，我怕她担忧伤神。”
朱载圳笑着摇头。
“王爷，药汤煎好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是贴身侍女桂月的声音。
“进来吧。”
桂月端着个红漆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只青瓷盖碗，热气袅袅，苦涩里带着一丝奇异的药香。
这是朱载圳根据自身丹毒后遗症开的调理方子，半年来每日早晚各一服，雷打不动。
朱载圳松开王瑶，走过去端起药碗。
碗壁温热，他凑近闻了闻，面色平静，仰头，几口便将浓黑的药汁饮尽。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他微微蹙眉，将空碗放回托盘。
“再服一个月，大概便可停了。”
他咂咂嘴，接过桂月递上的清水漱了漱口，语气轻松。
“真的？那可太好了！”
王瑶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脸上满是真切的笑意。
这半年来，看着夫君每日早晚雷打不动地灌下那碗苦药，她嘴上不说，心里总是揪着。
如今总算盼到了头。
在侍女们轻手快脚却效率极高的服侍下，朱载圳很快穿戴整齐。
头戴翼善冠，身着赤色四团龙圆领袍，腰束玉带，脚踏皂靴。
铜镜中映出的青年亲王，身姿挺拔，眉宇间褪去了大半年前的虚浮浪荡，多了几分沉静与锐气交织的复杂气质，蟒袍加身，不怒自威。
“嗯，还像那么回事，小桂子，准备的东西，都带上了吗？今日过关，可全指望它们了。”
朱载圳对着镜子点点头，随即道。
“王爷放心，奴才天没亮就查点妥当了，食盒、礼盒，一件不落，都备着呢！保准让靖妃娘娘见了欢喜！”
一直候在门外的小太监小桂子立刻探进头来，脸上堆满笑。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王瑶才装扮停当，款款走出。
她今日显然是花了心思的，一身真红色大衫，织金云凤纹霞帔，头戴七翟冠，珍珠面花贴于额间颊侧，妆容精致却不艳俗，恰到好处地烘托出她清丽绝伦的容貌与端庄温婉的气度。
“爱妃今日真是……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怕是把母妃宫里的花儿都比下去了。”
朱载圳看得眼前一亮，忍不住抚掌赞叹道。
“您就会拿这些酸词来哄妾身！行了，妾身知道了，待会儿在母妃面前，定会帮着说话的。”
王瑶被他直白的赞美弄得脸颊飞红，轻轻啐了一口。
话虽如此，那眉梢眼角的喜意却是藏不住的。
“摆驾，进宫！”
景王府的仪仗早已在府门外候着。
朱载圳携王瑶上了那顶标志性的朱红大轿，轿帘落下，队伍缓缓启动。
轿子平稳地走在京城街道上。
与往日不同，今日外头异常安静，少了商贩的吆喝、孩童的嬉闹、行人琐碎的交谈。
只有整齐的脚步声、马蹄声、仪仗器物轻微的碰撞声，以及……一种压抑着的、无数目光汇聚而来的奇异感觉。
王瑶有些好奇，悄悄掀起轿窗帘子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街道两旁，黑压压地站满了百姓，男女老幼皆有，他们都安静地站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顶亲王轿舆，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好奇，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几个半大孩子想往前挤，立刻被身边大人紧紧拉住，捂住了嘴。
“外头……好多人，都看着我们呢。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
王瑶只看了一眼，便连忙放下帘子，心口怦怦直跳，低声对朱载圳道。
“昨日凯旋，你夫君我可是骑着马，带着鞑子首级，从东直门进的城。那场面，比这会儿可威风多了。”
朱载圳靠坐在柔软的轿厢里，闻言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下来。
“百姓们看的不是我，是他们心中‘打了胜仗的王爷’。这份目光，炙热，却也沉重。”
第118章 火锅
“王爷，妾身会一直支持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