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11节
嘉靖放下酒杯，长舒一口气，眼中带着未尽的新奇与满足。
他品得出，这辣椒的滋味层次远非胡椒可比，其刺激性更强，回味更醇，一旦推广，风靡之势恐难阻挡。
这其中蕴含的利，岂是寻常？念及此，那红艳艳的汤油，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流动的白银。
“陛下能喜欢，是圳儿的福分。他若知道父皇如此赞赏，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样子。”
卢靖妃闻言，心中大喜过望，面上却只温婉笑着。
她服侍嘉靖多年，深知这位皇帝在修道之外，对财用之敏感。
能让他主动开口拨皇庄支持，这已远超“尝个新鲜”的范畴，近乎是一种对“生财之道”的默许与投资了。
这么一来儿子不管怎么做，言官怎么弹劾，那都不会被责罚。
“奴婢遵旨，稍后便去清点，定拣那上好的庄子。”
吕方立刻躬身应道，将此事牢牢记在心底。
皇帝金口一开，这便是头等要紧的差事，这是吕方在宫里几十年的生存之道。
嘉靖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目光又落回那咕嘟冒泡的红油锅中，兴致盎然地继续寻觅锅中美食。
那辛辣鲜香的滋味，竟让他有些沉醉其中。
第122章 八百（上）
翌日，景王府前院。
校场。
冬日的阳光清冷地照在平整的土地上。
北狩归来的百余名侍卫，换上了干净的王府护卫服色，精神抖擞地列队站立，只是许多人脸上仍带着战场归来的风霜与隐隐的亢奋。
朱载圳站在台阶上，面前摆着几张方桌，桌上堆着若干封好的银两。
他手里拿着一本名册，按照北狩功劳簿，亲自唱名，发放赏银。
沉甸甸的银子入手，侍卫们个个眉开眼笑，气氛热烈。
“都听好了，兵部若有人来问你们，想要什么赏赐，都给本王记住该怎么说����银子，王爷已经赏过了！咱们不贪图朝廷那点赏银，咱们要的是上进！要进步！是为国效命！明白了吗？”
朱载圳一边将一包银子递给一名立功的队正，一边抬高声音，目光扫过众人。
“王爷，这……有银子拿不是挺好？王爷赏赐的，再算上兵部赏赐的，有好几百两呢，够回家置地娶媳妇，当个富家翁了！”
站在前排的洪勇挠了挠头，憨直地道。
“蠢材！目光短浅！银子算什么？本王今天能赏你们，明天还能赏！可朝廷的官身、武职，那是本王能随便给的吗？你们难不成真想一辈子当个护卫、大头兵？有点出息！”
“再说了，你置地建房子娶媳妇，最后还不得生孩子？你就不想给孩子铺条平坦的路？封妻荫子？”
朱载圳没好气地虚踢了他一脚，他神色一肃，看着眼前这些与自己共历生死的汉子，语重心长。
“从今日起，王府设识字班、武经讲堂。所有人，分批给本王去上课！不指望你们考秀才中举人，但至少，兵书要能读个大概，军令要能看得明白，道理要能听懂几分！将来若有机会，本王把你们推出去暴打鞑子，报效朝廷，你们可不能丢了王府的脸面！”
侍卫们一听“上课”、“读书”，顿时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苦色。
让他们冲锋陷阵、斩将杀敌，那是本分；让他们握笔杆子、听夫子讲书，简直比挨军棍还难受。
场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叹嘀咕声。
“都给本王闭嘴！这是军令！谁敢懈怠，军法从事！”
朱载圳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刀，缓缓扫过。
校场上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冬风吹过旗杆的微微响动。
众侍卫挺直腰板，再不敢露出半分不情愿。
“老纪，王府现有护卫，满编共计多少？”
朱载圳不再看他们，转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纪梓谦，问道。
“回王爷，按亲王护卫仪制，应有三个护卫指挥使司。目前实有护卫、校尉、力士共计二百二十五人，尚未满额。”
纪梓谦略一思索，躬身答道，护卫满额那得等到就藩封地，如今在京城，这些人也足够了。
“二百二十五人……不够。本王的皇庄、未来的产业，都需要可靠的人手护卫周全。”
“你持本王名帖，去一趟兵部，就说本王北狩之后，护卫受伤不少，深感护卫亲军之要，请按祖制，补足亲王护卫额数。”
“总数……先按八百之数来请。该走的流程，该递的文书，一样别少，但态度要明确。”
朱载圳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是，王爷，只是这人手从哪里调去呢？锦衣卫？五军都督府么？”
纪梓谦一听要扩充队伍，立刻来了精神。
“本王不要滥竽充数之辈，要的是能拉得出去、顶得上去的健儿。此事，你亲自去办，咱们王府的侍卫，自己选。”
朱载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这八百人可是他未来的根基，可不能让人掺沙子。
“卑职明白！”
纪梓谦肃然领命。
八百护卫，对于一位在京的亲王来说还是有些超规模的。
王爷此举，显然不只是为了“护卫周全”那么简单。
这是在光明正大地，打造一支完全属于景王府的、准军事化的核心力量。
兵部衙门内。
因着即将到来的太庙献俘大典，各处都是一片繁忙景象。
官吏们抱着文书卷宗穿梭往来，廊下聚集着低声商议典礼仪程的官员，空气里弥漫着纸墨与紧张混合的气息。
纪梓谦一身王府指挥使的常服，按刀而入，并未多言，只将景王府的鎏金名帖递给了门吏。
当值的兵部侍郎闻报，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位景王面前的红人请进了值房。
“纪指挥使大驾光临，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侍郎亲自斟了茶，语气客气中带着谨慎。
北狩之功，让景王府如今在京中地位一时无二。
“不敢，灰谷口一役，王爷亲率府卫力战，虽艰难得胜，然护卫多有损伤，急需休整补充。”
“加之王爷名下皇庄、产业渐多，护卫俱是紧要。王爷意欲循祖制，补足亲王护卫额数，扩充至八百人。今日特来兵部报备，并按例呈递相关文书。”
纪梓谦抱拳还礼，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浅笑，开门见山。
“八百人？”
侍郎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笑容微僵。
按制，亲王护卫三指挥使司，满额确可逾千。
但那是“就藩”之后的配置。
如今景王居留京师，天子脚下，一位并无实职的亲王，骤然要扩充护卫至八百之数，这信号……未免有些耐人寻味。
京城之内，除了天子亲军、京营各部，岂容得下如此规模的私人武备？
“这个……扩充护卫，需有章程。不知王爷可还有其他示下？”
他心思急转，面上却不敢露出异样，只斟酌道。
“此乃王爷亲笔奏疏，一应情由，皆在其中。此外，王爷还有两事托付下官呈报。”
“其一，此番北狩有功之王府护卫，皆自愿放弃朝廷赏银，唯求记功论赏，盼能有上进之阶。”
“其二，王爷感念边军戍守之苦，上书陛下，自愿放弃此番所有个人封赏，恳请朝廷将相关钱粮，转为抚恤边关老弱伤残军户之用，使其能得安养。”
纪梓谦仿佛没看见对方的犹疑，从容自怀中取出一份泥金封面的奏本，双手递上。
“这……”
侍郎接过奏本，只觉手中薄薄的几页纸重若千钧。
放弃赏银求功名，这让兵部松了口气，兵部是真没有钱了。
至于军功，按标准即可，无非就是武选清吏司和五军都督府安排一下。
至于以亲王封赏换取边军抚恤……更是闻所未闻！
这几件事，哪一件都不是他一个当值侍郎能拍板，甚至不是兵部能独自决定的。
第123章 八百（下）
“纪指挥使，王爷拳拳之心，下官感佩。只是此事体大，涉及典制、赏功、钱粮多项，非兵部可专断。下官这就将王爷奏疏及所陈之事，急送内阁，请诸位阁老商议。”
他额角微微见汗，连忙起身。
今日兵部左侍郎张时彻正于午门外督办献俘大典一应武备仪仗，部中唯有他当值。
此事烫手，必须立刻推出去。
“有劳侍郎大人。下官只是奉命通传，如何处置，自当由部堂与阁老们议决。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