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46节
今年他入了景王府，以前的那些同僚，便也断了联系。
“爹爹！”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堂屋冲出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张居正低头，看见儿子嗣修仰着的小脸，满眼的欢喜。
他心头一软，蹲下身将儿子抱起。
“嗣修在家可还听话？”
“听话！今日还写了字！”
嗣修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说。
“哦？那为父可要好好检查检查。”
张居正笑着看向迎出门来的妻子王氏。
王氏笑着接过他的外袍，正要说话。
“叔大！”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喊，急促，带着喘息。
张居正一怔。
那声音他认得����杨继盛。
老仆已经开了门，杨继盛拄着拐杖，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的脚步太快，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仲芳？什么事这么急？”
张居正将儿子放下，迎上前去，眉头皱起。
“我今日参加一个聚会，听翰林院那些人说����景王要亲自去灾区赈灾？”
杨继盛喘着气，顾不上寒暄，劈头就问。
“你听谁说的？”
张居正的脸色骤变，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就是之前翰林院那些同僚。席间有人提起，说景王殿下要亲赴三省，主持赈济。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便宜行事的圣旨，什么开海换粮……”
杨继盛见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他没有说完。
张居正已经将儿子交给妻子，转身就往外走。
“叔大！叔大！你听我说����”
杨继盛拄着拐杖追了两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仲芳，我现在要去见王爷。其他事，稍后再聊。”
张居正挣开他的手，声音急促。
“王爷真要去灾区？”
杨继盛没有松手。他盯着张居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张居正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杨继盛一眼，然后转身，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真要去灾区？”
杨继盛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他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景王府。后园暖阁。
朱载圳正陪着王瑶用晚膳。
这几日，两人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谁都没有提“赈灾”那两个字，但谁都知道����那道旨意，迟早会来。
“王爷，张先生求见。”
小桂子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朱载圳放下筷子，看了王瑶一眼。
王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请进来吧。”
张居正几乎是跑进来的。
他在暖阁门口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进去。
“王爷，出事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焦灼，藏都藏不住。
“赈灾的事����传开了。”
朱载圳的筷子微微一顿。
“传开了？从哪儿传开的？”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居正。
“翰林院，今日杨继盛参加聚会，席间有人提起����说王爷要亲自去灾区赈灾……全都在传，应该是有人故意散播的。”
张居正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朱载圳沉默片刻。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听不出喜怒。
“哼。这些人，还真是急不可待。”
张居正胸膛起伏，脸色铁青。
“王爷，此事定然是有人故意散播！圣旨未下，这等消息如何能传出去？若说是无意泄露，臣绝不相信！”
“没想到徐阁老竟会做出这种事！数百万灾民嗷嗷待哺，此时还想着党争����”
张居正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说。
“张先生，你错怪徐阁老了。”
朱载圳打断了他。
“不是徐阁老？那是谁？”
张居正一怔，他的眉头拧成一团。
他飞快地思索����知道此事的，除了自己，只有内阁那几位，还有陛下身边的心腹……
“是我那三哥呗。”
朱载圳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裕王？”
张居正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朱载圳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这等手段，也只有他了。”
他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圣旨未下，徐阶他们会先说这事么？揣摩圣意这一块，他们可是行家。没有陛下的默许，他们一个字都不会往外露。”
“只有我那三哥，巴不得我早点离开京城，去��那滩浑水。”
朱载圳开口道。
张居正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想起那日在靖妃宫，裕王旁敲侧击问赈灾的事；想起王爷回来后说过的那些话����
“他恨不得我明天就出京，最好死在灾区。”
原来，那不是戏言。
“裕王……怎么如此不顾大局！此时散播开来，不是给王爷添乱么？粮价已经翻倍，若是再……”
张居正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朝廷若是不赈济，粮商们还会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