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76节
更重要的是，边贸就在北方边境。
从蒲州出发，往北走半个月，就到了宣大边镇。
从太原出发，往西北走，就是偏头关、宁武关。
从大同出发，出得胜口，就是草原。
哪像海贸，要横跨几千里，去那人生地不熟的东南沿海？
要面对惊涛骇浪，要提防海盗倭寇，要应付那些盘根错节的江南商帮？
有人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开边互市……若是能成，咱们何必去海上？”
“可不是，草原上的皮货、牲畜、药材，哪一样不是暴利？”
“早些年开市的时候那是多大的好处？若是能再和草原做生意……”
声音虽低，但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却是压都压不住。
张居正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商贾，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动了。
都心动了。
贪婪压制不住了。
范明这一手，等于给海贸浇了一盆冷水。
若是真让这些人把心思转到边贸上，那王爷谋划的“开海”大计，恐怕就要大打折扣。
他看向朱载圳。
朱载圳却依旧靠在椅背上，面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让张居正心里一定神。
王爷有数。
朱载圳静静地看着范明，看了很久。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却让范明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他跪在那里，只觉得那道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看到他的心底。
“哦？你们想走边贸？”
朱载圳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
“是！小人等是北方人，祖祖辈辈生活在山陕，不谙水性。海上风浪大，船只颠簸，小人等去了也是送死。草原不同，小人等熟门熟路，定能把生意做好，为大明的边关将士提供更好的物资……”
范明硬着头皮答道，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我们不去海上，我们就要边贸。
其他商贾纷纷点头，有人甚至忍不住出声附和。
“是啊王爷，我等都是旱鸭子，去海上实在是……”
“王爷，边贸若是能开，我等也愿出力！不要海贸的凭证，只要边贸的资格！”
“王爷，草原上的皮货、药材，运回来能卖好价钱，换回来的银子也能用来赈灾啊！”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响。
朱载圳抬起手。
只这一个动作，满堂的议论声便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范明身上。
“开边互市，也不是不能考虑。”
商贾们眼睛更亮了。
“但是����你们可知道，俺答是什么人？”
朱载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俺答。
这个名字，在场没有人不知道。
那是草原上的雄主，是鞑靼土默特部的首领，是大明这些年来最大的边患。
“你们可还记得，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做了什么？”
朱载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中。
嘉靖二十九年，庚戌年。
那年八月，俺答率军突破古北口，一路打到北京城下。
在京城周边烧杀抢掠整整八日，满载而归。
那一战，明军死伤无数，百姓被掳走的不计其数，京郊的村庄十室九空。
朝廷颜面尽失，皇帝震怒，九边震动。
史称“庚戌之变”。
在场没有人不知道这段历史。
那些年纪大些的商贾，甚至还记得当年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俺答的骑兵在通州烧了粮仓，在昌平意图掘皇陵，在密云杀了知县。
逃难的人一路往南跑，跑到保定，跑到真定，跑到山东。
“你们可知道，俺答和大明结了多少血仇？”
朱载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就在几年前，俺答的铁蹄踏破边关，杀我百姓，掳我子女。京城外至今还有无人认领的尸骨，九边的烽火台至今还在日夜��望。”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范明面前。
“现在你们要开边互市，和仇人做生意？”
范明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浑身颤抖。
“这后果，你们能负责吗？”
朱载圳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仇怨，你们能解开吗？”
第189章 张居正的担忧
满堂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商贾，此刻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有人甚至悄悄往后缩了缩，恨不得离那八个人远一点。
庚戌之变，那是大明上下心中永远的痛。
谁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多嘴，谁也不敢为俺答说半句好话。
范明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八个商贾，此刻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如同一排待宰的羔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朱载圳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冷意。
“山陕离草原近，你们可以轻松往来行商，短期内就能见到利润。边贸确实诱人，本王不否认。”
他转身，走回案后，重新落座。
“但是，朝廷和俺答的仇怨，不是你们几个商人能解的。你们想做这个生意，得先问问九边的将士答不答应，得先问问那些被掳走亲人的百姓答不答应。得先问问，那些死在俺答刀下的冤魂，答不答应。”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过了良久，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王爷，我秦商愿意全力赈灾。”
李月峰站起身来，走到堂中，郑重跪下。
“这两日开始，我李家在关中各处的商铺就会开设粥棚。关中、陇东、河西，但凡我李家商号所在之地，保证灾民有饭吃。”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
开边互市的利益再诱人，吃不到也是空谈。王爷已经把话说死了，谁还敢再提？不如先抓住海贸这条线，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我晋商也愿意。蒲州王家、张家，自今日起，全力赈灾。山西各府县，粥棚三日内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