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79节
然而，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天地间，却有一道道热气升腾而起，如同大地的呼吸。
那是粥棚的炊烟。
西安城里，每隔几条街便有一座粥棚。
棚顶的积雪被热气融化，滴滴答答落下来，在棚檐下结成晶莹的冰凌。
棚内，一口口大锅翻滚着浓稠的粥汤，米香四溢。
灾民们排着长队，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破碗、瓦罐，脸上不再是绝望的灰败，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粥喝，就能活。
活下来，就有希望。
城外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吃饱了的灾民们，在官员的组织下，开始抗灾自救。
废墟里的木料、砖石被一块块清理出来，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堆到一旁。
倒塌的房屋旁，一间间临时棚屋拔地而起。
这些棚屋虽然简陋，却足以抵御风寒。
屋顶铺着厚厚的高粱秸，压上泥土，再用草帘子围住四壁。
棚屋里燃起火堆，热气腾腾，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孩童们在棚屋间追逐嬉戏，老人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女人们围在火堆旁，煮着热汤，缝补着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破旧衣物。
西安城外，十里八乡，皆是如此。
这场夺走无数生命的大地震之后，活着的人，终于开始重建自己的生活。
陕西巡抚殷学站在城外的一处高坡上，望着眼前的景象，久久不语。
他刚从灾区巡视归来，这一路，从西安出发，过咸阳，走兴平，绕武功，翻山越岭，后又回头深入华县，足足走了二十多天。
所到之处，满目疮痍，但最让他触目惊心的，不是倒塌的房屋，不是崩裂的山川，而是自景王到来的那一刻起����没有饿殍，一个都没有。
“巡抚大人，大雪之下，竟然没看到一个饿死的人……”
殷学身后的一名官员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殷学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这场地震，波及陕西、山西、河南、甘肃、宁夏五省，受灾州县上百，灾民超五百余万。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样的天灾，至少要死大几十万人����不是死于地震，而是死于地震之后的饥荒和严寒。
可如今，他走遍了最严重的灾区，却没有看到大批饿死冻毙的人。
每一个灾民，都有粥喝。
每一个灾民，都有棚屋住。
“巡抚大人，此次大灾，咱们保住了这么多灾民，户部那边的考核……”
另一名官员凑上来，压低声音道。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地方官员的升迁考核，最重要的指标之一，就是治下百姓的生死。
死的人多了，轻则降级，重则罢官。
而如今，虽然地震中死伤惨重，但灾后赈济得力，没有让灾民继续死去，这……也算是政绩吧？
殷学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盯着那官员。
“你还有脸要政绩？”
“你治下多少百姓遇难？华县、渭南、朝邑，那些州县死伤大半！他们的尸骨现在还埋在废墟底下，你在这里跟本官谈政绩？”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耳光，抽在那官员脸上。
“下官失言！下官失言！”
那官员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
殷学没有理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官员。
“都给本官听好了����想保住官职，就好好去组织百姓抗灾。这场大雪过后，就该开春了。地里的庄稼要赶紧伺候，那是百姓下半年的口粮，一粒都不能少！”
殷学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倒塌的城池、房屋、桥梁、堤坝、沟渠，要尽快修复。百姓不能一直住在棚屋里，城墙不能一直塌着，桥梁不能一直断着，河渠不能一直堵着。这些事，每一件都归你们管，每一件都要办好！”
“谁要是敢懈怠，敢糊弄，敢在这时候还想着捞钱����本官第一个参他！”
殷学顿了顿，目光如电。
一众官员噤若寒蝉，齐齐躬身应是。
殷学缓了缓语气。
“走吧，随我去拜见景王殿下。咱们要代表陕西五百万百姓，感谢殿下仁德。”
他望着西安城的方向，目光里满是感激。
一行人朝着府衙而去。
离府衙还有一条街，他们便被拦了下来。
几名带刀侍卫站在街口，目光警惕地盯着他们。
那些侍卫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胸口绣着景王府的徽记。
“站住！什么人？”
侍卫开口问道。
“诸位是景王殿下的侍卫吧？本官是陕西巡抚殷学，刚从外巡视归来，特来求见景王殿下，当面感谢殿下的赈灾之恩。”
殷学连忙上前，拱手道。
那侍卫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穿着官袍的人，神色稍缓。
“稍等，容我等通禀。”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殷学等人便站在原地等候。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传来。纪梓谦带着几名亲卫大步走来，目光扫过殷学和他身后的官员，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位就是殷巡抚？久仰大名。请随我来。”
殷学点了点头，正要迈步，身后的官员们也纷纷跟上。
“这位将军，我等也是陕西官员，也想拜见王爷，当面感谢王爷恩德。”
“都随我来吧。”
纪梓谦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跟着纪梓谦进入府衙。
“各位大人，请登记。”
刚进前院，便有侍卫迎上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登记？”
殷学一愣。
他做了几十年官，还从没听说过拜见藩王还要登记的，应该是送拜帖才对。
“殷巡抚有所不知，想见王爷的人太多了。各地官员、商贾、士绅，每日都有十几拨人来求见。若不登记，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也排不出顺序。”
纪梓谦解释道。
殷学恍然，他点了点头，接过笔，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官职、来意。
身后那些官员也依次登记。
登记完毕，纪梓谦这才带着他们穿过前院，来到中院。
书房门口，又有两名侍卫守着，仔细查验了他们的登记簿，才放行。
殷学心中暗暗感慨。
这位景王殿下的护卫，当真严密。
第192章 殷学
书房里，朱载圳正埋首于案牍之间。
桌上堆满了文书����锦衣卫送来的各地灾情报告，商贾们上报的粥棚开设情况，地方官员请求调拨物资的呈文，还有从京城转来的朝廷公文。
他一手翻着文书，一手执笔批注，不时皱一下眉，偶尔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