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81节
原本的土地神像已经不见，神坛上摆着一块牌位，上书：无生老母！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红尘苦海，早登彼岸……”
众人齐齐跪下，口中念念有词。
低沉的诵念声在破庙中回荡，与外面的风声交织在一起，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良久，香主转过身来。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却锐利如鹰。
他穿着一身破旧棉袍，与寻常灾民无异，但那通身的气度，却绝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起身，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香主，教主让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一个粗壮的汉子忍不住问道。
“你们可知道，这次地震，死了多少人？”
香主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神色肃穆的再次对着那牌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众人面面相觑。
“我告诉你们����”
香主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光陕西一省，死者不下三十万。华县、渭南、朝邑那些地方，十室九空。活着的，也没了房子，没了粮食，没了活路。”
“而那些当官的，那些皇亲国戚，他们做了什么？”
“那个嘉靖皇帝，天天在西苑炼丹修道，求长生，求神仙。可他求来了什么？求来了地震！求来了天崩地裂！求来了三十万冤魂！”
“他不是天子吗？他不是受命于天吗？天都怒了，他还有什么脸坐在龙椅上？”
他缓缓开口，却字字沉重，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
“对！就是他无道，上天才会降下此灾！”
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附和。
“昏君！暴君！”
“如今那个景王来了。你们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吗？”
“他不是来救咱们的。他是来收买人心的！他是来给那个昏君擦屁股的！那些商贾拿出粮食，是他逼的；那些粥棚开起来，是他为了邀功！”
“他施舍一碗粥，就想让咱们跪下喊万岁？做梦！”
香主抬起手，压下那些声音。
“香主，您直说吧，咱们该怎么办？”
人群中，那粗壮汉子又开口了。
香主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怎么办？”
他走到那汉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地震，是天赐良机。灾民遍地，人心惶惶，官府自顾不暇。这时候只要有人振臂一呼，揭竿而起，响应者何止千万？”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白莲教，立教数百年，向来是帮助贫苦反对暴政，推翻昏庸的王朝！”
众人眼中，那炽热的光芒更盛了。
“可是香主，如今那个景王来了，那些商贾拿出粮食，灾民有粥喝，有棚屋住，怕是……”
一个老者犹豫道。
“怕是不肯跟咱们造反？”
香主冷笑一声。
“你以为那些粥能喝几天？那些商贾是什么人？他们是喝人血的！他们现在拿出粮食，是为了换出海的名额。等名额到手了，谁还管灾民死活？”
“到时候粥棚一撤，粮食一断，那些灾民怎么办？还不是得饿死？”
众人纷纷点头。
“所以，咱们不能等。”
香主的声音低沉下来。
“要逼着那些商贾撤粮，把火点起来。”
他走到牌位前，从那牌位后方，取出一卷纸。
“这是教主写的揭帖。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地震是天罚，是嘉靖皇帝无道，惹怒上天。要想活命，要想过好日子，就得反了他！”
他把揭帖递给身边几人。
“天亮之前，把这些贴到西安城各处。越显眼越好。”
“是！”
几人接过揭帖，揣入怀中。
“香主，那景王那边……”
那粗壮汉子又问。
香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景王？”
他冷笑一声。
“他是来赈灾的，身边带着几千人马。可那又如何？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西安城外，灾民遍地，咱们的人混在其中，谁知道谁是百姓，谁是教徒？”
他压低声音。
“我已经安排好了。城外那几个大粥棚，每天都有咱们的人排队领粥。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变成长刀，变成火把，变成杀人的利器。”
“景王住在城里，身边护卫森严，暂时不好动手。但只要他出城����只要他敢踏出西安一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香主的意思是，等景王出城巡视灾情的时候，动手？”
“对。”
香主点了点头。
“他既然来赈灾，总要去那些最惨的地方看看吧？华县、渭南、朝邑����那些地方，正是咱们最好的猎场。”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在地上。
“这是华县附近的道路图。这一带山高林密，道路难行。只要咱们提前埋伏，等他经过的时候����”
他的手在地图上狠狠一划。
“一刀下去，管他什么王爷不王爷，都是个死。”
众人围拢过来，盯着那张地图，眼中杀机毕露。
“景王一死，朝廷必然震动。到时候咱们四处放火，传檄各地，说景王是被天谴而死，说嘉靖皇帝无道，说大明气数已尽����”
香主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亢奋。
“到时候，那些饿着肚子的灾民，那些没了活路的百姓，那些早就看不惯官府的人����都会跟着咱们！”
“这天下，未必不能翻过来！”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齐齐跪下。
“无生老母，推翻昏君！光复真空家乡！”
香主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按计划行事。”
众人领命，鱼贯而出，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破庙里，只剩下香主一人。
他站在倒塌的神像前，望着那袅袅升起的香烟，喃喃自语：
“嘉靖……景王……你们不是要赈灾吗？你们不是要收买人心吗？”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人心。”
第194章 夜话
五更天，西安城还沉浸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