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82节
朱载圳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胸膛剧烈起伏。
窗外月光如水，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一片寂静。
可他的心跳，却怎么都慢不下来。
刚才梦到了什么？
他拧着眉头，努力回想。
可那梦境如同指间的沙，越是用力，越是抓不住。
只留下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不安，紧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王爷，怎么了？”
外间守夜的小桂子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快步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烛台。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也映出朱载圳略显苍白的脸色。
“没事，做了个梦。什么时辰了？”
朱载圳摆了摆手。
“回王爷，刚过五更天。还早着呢，王爷再睡会儿？”
小桂子将烛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朱载圳摇了摇头，躺下闭上了眼。
可那一丝不安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睡了。更衣，去书房。”
他在床上辗转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身。
小桂子不敢多问，连忙服侍他穿衣。
片刻后，朱载圳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书。
小桂子点亮了所有的蜡烛，又添了炭火，悄悄退到门外守着。
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朱载圳翻开最上面的几份����是锦衣卫从各地送来的密报。
陈大从延安报：近日发现数名形迹可疑之人，混在灾民中四处游走，逢人便说“地震是天罚”、“皇帝无道”。
已派人盯梢，请示是否抓捕。
何二从渭南报：有陌生面孔在粥棚附近聚集，口音非本地人，疑似来自北方。
暗中跟踪，发现他们与当地几个游手好闲之徒有接触。
张三从朝邑报：城外破庙中发现香烛纸灰，疑似有人在此聚会。
派人蹲守一夜，未见人来。
李四从蒲州报：有传言说“真空家乡，无生父母”之类的妖言在灾民中悄悄流传……
朱载圳一份份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白莲教。
又是白莲教。
这些妖人，当真是无孔不入。
哪里有天灾，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借着百姓的苦难，散播谣言，煽动仇恨，从中牟利。
他放下文书，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按照锦衣卫的性子，发现了这种妖人，早就该抓起来严刑拷打了。
那些酷刑，锦衣卫最是拿手，不怕撬不开嘴。
可他下令按兵不动。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那些小喽��，抓了也没用。
他要抓的，是藏在后面的那条大鱼����那个敢在这种时候兴风作浪的白莲教首脑。
“王爷。”
门外响起张居正的声音。
“进来吧。”
朱载圳回过神来。
张居正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显然起了很久了，衣袍整齐，头发一丝不乱，只是眼睑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张先生怎么醒得这么早？这才五更天，离天亮还早着呢。”
朱载圳笑道。
“臣三更天就醒了，心里有事，睡不着。本想等天亮再来禀报，却见王爷房内烛光亮起，便斗胆过来了。”
张居正行了一礼，苦笑道。
“哦？什么事让张先生如此忧心？”
朱载圳神色一动。
张居正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徐文壁派人送来的急报。城外这几日来了不少来历不明之人，行踪诡秘，昼伏夜出。他派人跟踪，发现这些人似乎……是白莲教的头目。”
朱载圳接过文书，却没有看，只是放在案上。
“他也发现了？”
“也？王爷的意思是……”
张居正一愣。
朱载圳指了指桌上那摞锦衣卫的密报。
“你自己看。”
张居正上前，拿起那些文书，一份份翻看起来。
他的脸色，随着目光的移动，越来越凝重。
“延安、渭南、朝邑、蒲州……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王爷，这些妖人是要趁着大灾，煽动百姓造反！”
他抬起头，看着朱载圳。
“造反？他们倒是想。可惜，如今的灾民有衣有食，有粥喝，有棚屋住，谁还会跟他们去干那掉脑袋的买卖？”
朱载圳冷笑一声。
“王爷所言极是。可臣担心的不是这个。”
张居正摇了摇头。
他指着其中一份文书。
“王爷请看，这几日各地粥棚的耗粮，忽然增加了不少。商贾们已经在抱怨了，说再这样下去，存粮快撑不到月底。”
朱载圳点了点头。
“这个我也看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未退，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鸡鸣。
“张先生，你可知陕西有多少人口？”
张居正一怔，随即答道：
“嘉靖二十一年统计，陕西有三十九万余户，人口四百零八万。如今十四年过去，应该接近五百万。”
“山西呢？”
“山西当时有五十万余户，人口五百余万。如今应该接近六百万。”
朱载圳转过身，看着他。
“加上河南、甘肃等地，这次受灾的区域，总人口接近一千五百万。但地震不是洪水，不是所有人都受灾。真正房屋倒塌、无家可归的，最多三分之一����五百万人左右。”
张居正点了点头。
“臣明白。王爷的意思是，那些多出来的耗粮……”
“被没受灾的人吃了。”
朱载圳的声音很平静。
“那些房子没塌、家里有余粮的人，看着灾民每天能领两顿稠粥，心里不平衡了。凭什么他们能白吃，我们得自己掏钱买粮？于是，他们也去排队领粥。”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