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83节
“人性如此。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
张居正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人之常情。
可问题是，那些粮食是给真正受灾的人准备的。
若是被这些人冒领了去，真正需要的人怎么办？
“这事儿……不好办啊。”
他叹了口气。
灾民和非灾民，界限并不分明。
同一个村，有人房子全塌了，有人塌了一半，有人只是裂了几道缝，有人半数家人遇难，有人全家毫发无损……谁能说清楚，谁该领粮，谁不该领？
若是强行区分，那些没领到粮的人必然心生不满。
他们不会去想自己家里还有存粮，他们只会想����凭什么他们能领，我不能领？
处理不好，就是一场大乱。
而白莲教那些人，等的恐怕就是这个。
“白莲教此时怕是正等着这个时机吧？又或者说……这些冒领粮食的人，本就是他们鼓动的？”
张居正低声道。
“这种情况，我早就料到了。人之初，性本恶。占便宜是天性，拦不住的。”
朱载圳笑了笑，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让各地官员加紧统计灾民，一户一户地查，一户一户地登记。真正的灾民，给他们发凭证，凭凭证领粮。”
“那白莲教呢？”
“现在发现的都是小喽��，抓了也没用。我要抓的，是那个藏在后面的首脑。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朱载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张居正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渐渐发白。
第195章 铁腕
天色微明时，杨继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王爷，臣有要事禀报。”
朱载圳放下手中的文书。
“进来。”
杨继盛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股寒气。
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仍有些跛，但精神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这些天他忙着统计灾民，虽然辛苦，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自己在做事����不是空谈，不是谏言，而是能救人的实事。
“王爷，已经有五十个州县统计出了灾民数量。这是名册，请王爷过目。”
他双手递上一份厚厚的名册。
朱载圳接过，随手翻了翻。
“只有这些？”
杨继盛面露难色。
“王爷，受灾较重的地区……官员、差役死伤太大，人手严重不足。华县、渭南、朝邑那些地方，房屋几乎全塌了，县衙都成了废墟，活着的官员寥寥无几。灾民又太多，一时半刻实在统计不出来。”
朱载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爷，还有一件事。”
杨继盛犹豫了一下，又道。
“说。”
“受伤的百姓不少……缺伤药。”
杨继盛继续道。
“这次地震，死伤无数。活下来的人里，十个有六七个都带着伤。有的被砸断了腿，有的被压坏了手，天气寒冷，不少都冻伤了，再拖下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朱载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缺伤药？简单。”
他看向杨继盛。
“你去告诉那些做药材生意的商贾。他们不是没有粮食么？那就送些伤药来。本王一样给他们记下，算在赈灾的功劳里。”
杨继盛眼睛一亮。
“王爷的意思是……”
“那些商贾，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是出海的名额。他们拿不出太多粮食，那就拿伤药来凑。一份伤药，换一份功劳。功劳够了，名额也有他们的。”
朱载圳靠回椅背。
杨继盛大喜。
“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却被朱载圳叫住。
“还有一件事。”
杨继盛回过头。
朱载圳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去传令给各地粥棚����从今天起，每锅粥里，加一把沙子。”
杨继盛愣住了。
“啊？”
“再加两碗麸糠。”
“王爷！这、这如何使得？好好的粥，为什么要加沙子？加茯糠？那粥还是人喝的吗？”
杨继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载圳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微微一笑。
“杨兄莫急。王爷此举，自有深意。”
杨继盛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杨兄请看。”
张居正将桌上那几份锦衣卫的密报递给他。
杨继盛接过，一行行看下去。他的脸色，先是疑惑，随即变成震惊，最后化作了愤怒。
“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灾民们好不容易有口吃的，这些人竟然来冒领？他们良心被狗吃了？”
张居正叹了口气。
“人性如此。杨兄在翰林院待了那么久，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杨继盛咬着牙，没有说话。
“王爷的办法，正是对付这些人的妙计。灾民在乎的是活命，粥里有点沙子，有点麸糠，难以下咽又算什么？只要能填饱肚子，他们不会在意。”
张居正缓缓道。
“而那些冒领的人呢？他们家里有余粮，不缺这一口。这粥又难吃，他们咽不下去，自然就不会再来。”
杨继盛听完，沉默良久。
他终于明白了。
“可……如果有人还是来了呢？”
他问。
“那他就是真正的灾民，能咽下这种粥的，一定是真的饿极了。这样的人，咱们该救。”
张居正笑道。
“可这样……会不会有人浪费粮食？领了粥却不喝，倒掉？”
杨继盛点了点头，却又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