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00节
可朱载圳已经抬手止住了他。
邹守愚只得领命。
一旁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各有感慨。王爷这性子，还真是……
第209章 真实的灾情
天黑时分，大军抵达渭南。
朱载圳勒马而立，望着眼前这座城池，久久不语。
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一片废墟。
城墙只剩下一段还孤零零地立着，像一根折断的骨头，在暮色中泛着惨白的光。
城楼整个塌陷进去，露出下面巨大的裂缝，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地面裂开数尺宽的口子，蜿蜒曲折，如同大地的伤痕。
有些裂缝里还在往外渗水，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不是腐臭，而是废墟特有的、混合了尘土、木料、砖石和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臣渭南知县李希雒，率属官恭迎王爷！”
新任知县李希雒带着一众差役，在废墟前跪迎。
他们的官服上满是尘土，脸色疲惫，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
“李知县，不必多礼。本王这次来是为了剿匪。说说匪患的具体情况。”
朱载圳下马开口道。
李希雒连忙起身，引着王爷往一处高地走去。
朱载圳边走边看。
城外搭建了大量棚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外围，一座座粥棚正冒着热气，炊烟袅袅，在暮色中升起。
灾民们排着长队，端着破碗，安安静静地等着。
可朱载圳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那些棚屋挤得太密了，几乎是肩并肩，背靠背，一间挨着一间。
棚顶铺着破布、草席、树皮，参差不齐。
棚与棚之间的过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杂物随意堆放，污水横流，即使天气寒冷，也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
“你就这么安置百姓？”
朱载圳的语气不善起来。
“王爷，整个渭南城都毁了，臣实在是没办法。城墙塌了，县衙塌了，民房也塌了，什么完整的屋子都没有。只能让百姓从废墟里扒出能用的材料，自己搭棚子。就连县衙办公，也是在临时棚屋里……”
李希雒脸色一变，以为王爷是不满他的安置方案，连忙解释。
“搭棚屋没问题。”
朱载圳打断他，指着那片密密麻麻的棚屋。
“但这么密集怎么行？”
“现在天气还冷，还不至于起疫病。可再过一个月，开春之后，天气转暖，你这个样子，是要出大事的！瘟疫一来，死的人比地震还要多！”
朱载圳的声音严厉起来。
李希雒脸色惨白。
他是新科进士，去年才中的进士，原本在河南候补。
地震之后，原渭南县县令谢培龄全家遇难，朝廷紧急调派官员补充灾区，他被一纸调令派到了渭南。
没有任何地方官的经验，没有任何救灾的经验，匆忙上任，只想着尽快解决百姓的吃住问题，哪里想过防疫的事？
“这……这……”
“让百姓们分开疏散安置。”
“以粥棚为单位，重新划分区域。每片区域之间留出通道，棚屋之间也要保持距离。”
“棚屋里必须保证卫生，污水要挖沟排走，垃圾要集中堆放处理。若有人染病，要第一时间诊治，隔离开来。”
朱载圳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却依然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邹守愚，杨继盛，你们整理个章程出来，传递各地。天气暖和起来之前，必须落实下去。”
他转向邹守愚和杨继盛。
“是，王爷！”
两人连忙领命。
李希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惊胆战地继续引路。
临时府衙设在一处高地上，也是一片棚屋群，只是比灾民的棚屋稍整齐些。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灾民安置区。
朱载圳站在高坡边缘，望着那连绵不绝的棚屋，望着那些在暮色中缓缓移动的细小身影，沉默良久。
“这里有多少灾民？”
李希雒的声音有些发颤：
“回王爷，根据找到的县志，渭南原有八千四百八十四户，七万五千六百六十五人。”
他咽了口唾沫。
“如今……如今统计出来的……三万五千二百一十六人，偏远地区可能还有……但应该不会太多。”
朱载圳沉默了。
人口折损过半。
七万五千人，活下来的只有三万五千多人。
那消失的四万多人，都消失在了地震之中，埋在了那些裂缝里，埋在了那些倒塌的房屋里。
他们甚至连个坟都没有。
“哎。”
他轻轻叹了口气。
“废墟要做好防疫。石灰那些，能用多少用多少。”
他知道李希雒的难处。
没有人手，什么都是空谈。
清理废墟需要人，掩埋遇难者需要人，恢复生产更需要人。
而渭南现在最缺的，就是人。
“是，王爷。”
李希雒如蒙大赦。
张居正、邹守愚、杨继盛、王崇古、张四维等人站在一旁，面带思索。
他们从没想过，地方上会这么难。
更难的是，王爷并没有一意孤行。
他指出了问题，提出了要求，但也体谅了现实的困难。
该严的时候严，该松的时候松����这才是真正的治民之道。
“王爷，这是本地地图。”
李希雒从一口箱子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双手呈上。
那纸已经破损得厉害，边角残缺，上面满是污渍和虫蛀的痕迹。
显然是在地震中好不容易抢出来的。
朱载圳接过，展开。
地图很简陋。山川河流画得歪歪扭扭，比例完全不对。
只有几个地名还能勉强辨认����渭南、华州、华阴、潼关。
上面用墨笔标注了几处位置，墨迹新旧不一，应该就是最近贼人劫掠的地点。
他给了纪梓谦一个眼神。
纪梓谦立刻上前，接过地图，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口中念念有词，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朱载圳走到一处高坡前，指着那片开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