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199节
明日,得找机会单独见见景王。
有些话,张四维不能说,但他可以说。
第208章 渭南
清晨,西安府的城门刚刚洞开,朱载圳便率大军出城。
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
五百王府侍卫居中,甲胄鲜明,腰佩长刀;三百禁卫居右,弓弩在手,目光如电;锦衣卫散于四周,飞鱼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再后方是陕西调来的四个千户所,共两千卫所兵。
四支精锐汇成一股铁流,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惊起道旁枯枝上的寒鸦。
然而队伍刚出城门,便走不动了。
官道两旁,黑压压跪满了百姓。
男女老少,衣衫褴褛,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口中念念有词。有人举着香烛,青烟袅袅;有人捧着破碗,碗里盛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清水;有人伏地痛哭,肩膀剧烈抖动。
“王爷!王爷不能走啊!”
“王爷走了,我们怎么办?”
“求王爷留下!留下啊!”
呼喊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声音里满是惶恐,满是哀求,满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冀。
朱载圳勒住白龙马,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然知道这些百姓在想什么。
在他来之前,他们是等死的人。
房屋倒塌,亲人离世,存粮耗尽,官府束手无策。
每一天,都有人冻毙于荒野,每一天,都有人饿死在废墟。
他们以为自己也逃不过那一劫。
然后景王来了。
粥棚开了,热气腾腾的稠粥倒进他们的破碗里。
棚屋搭起来了,虽然简陋,却能遮风挡寒。
他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在他们眼里,他就是那根救命稻草。
可这根稻草,现在要走了。
“大家这是干什么?”
朱载圳看着跪地磕头的百姓,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却透着一丝无奈。
一旁的杨继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站在马侧,身子微微倾斜,但那脸上的神情,却比腿伤更复杂。
“王爷,百姓们是担心……担心以后……”
杨继盛开口道。
“担心我走以后,就吃不饱了?”
朱载圳看着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瞬间明白了。
这话虽然直白,却是事实。
灾民们不是在乎他这个王爷,而是在乎粥棚里那一天两碗的稠粥。
不管换了谁来赈灾,只要有粥喝,他们都会跪。
可若是粥没了,就算王爷还在,他们也不会跪。
这就是百姓。
一旁相送的殷学、洪遇和一众本地官员,脸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百姓们不相信他们这些父母官,却对一个只来了一个多月的亲王如此依赖。
这简直是当着面打他们的脸。
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有人面色涨红,嘴唇紧抿;有人目光游移,不敢与朱载圳对视。
“臣等有罪!”
殷学和洪遇反应最快,连忙行礼请罪。其他官员如梦初醒,纷纷跟着跪下。
朱载圳看着他们,沉默片刻。
“怎么治理地方,不是本王该管的事。”
“但你们既然为官一任,就该造福一方。你们代天子牧民,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天子的颜面。百姓不信任你们,就是天子的颜面受损。这话,你们可明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臣等谨记殿下教诲。”
殷学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抬头。
朱载圳收回目光,转向那些跪地的百姓。
“乡亲们,不必担心!本王只是带兵出城剿匪,保证运粮道路畅通!那些山贼胆敢劫赈灾粮,本王这就去收拾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惶恐的面孔,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至于粥棚����有圣旨在,会一直持续到六月底!这事儿,板上钉钉!不管本王在不在西安,这粥都不会断!你们放心!”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
百姓们抬起头,看着马背上那道挺拔的身影,看着那张年轻而笃定的面孔,眼中的惶恐渐渐被希望取代。
呼喊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欢送,是祝福,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在百姓们的叩拜中,朱载圳一夹马腹,白龙马长嘶一声,奋蹄向前。
队伍继续前行。
走出一段距离,朱载圳回头看了一眼。
西安城的轮廓已经模糊,被晨雾笼罩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但那些跪拜的身影,那些高高举起的双手,还在视野尽头,如同无数根小小的桅杆,撑起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
“是不是每个地方的官员,都不被百姓信任?”
他收回目光,看着身边的众人。
这问题来得突然,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王爷,殷巡抚和洪知府并不是贪官污吏。”
“臣这些日子在西安府,亲眼所见,他们确实在尽自己的努力为百姓做事。殷巡抚巡视灾区,走了二十多天,脚都磨破了。洪知府日夜守在府衙,处理灾民事宜,头发白了一半。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百姓们不会看到官员做了多少,只要不如他们的意,便会不满。”
“臣以前在京城,读圣贤书,以为地方官不是贪就是庸。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治民之难。”
沉默片刻,邹守愚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很认真。
“邹侍郎,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本王都觉得自己没睡醒。”
朱载圳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意外。
想当初邹守愚刚出京城时,可是信誓旦旦说要让地方上的贪官污吏接受正义的审判。
这才一个多月,竟然帮地方官说起话来了。
“王爷,臣不过是实话实说。殷巡抚和洪知府确实是不错的地方官,这段时间救灾赈灾,都是竭尽全力。臣亲眼所见,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邹守愚苦笑。
“那从今天起,就由你写赈灾的奏本吧。本王要专心剿匪。”
“王爷,这……”
邹守愚愣住了。
“本王是说真的。”
朱载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这一个多月来,他每天都要写赈灾奏本,简直像后世的社畜,白天累死累活,晚上还要写日报。
每天就那么点事,反反复复写,自己都觉得烦了。
如今要剿匪,正好把这差事甩出去。
邹守愚张了张嘴,想推辞,说自己不敢代王爷行事,说这是僭越,说……
“你是这次赈灾的副手。这差事,你最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