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32节
“王爷是说……俺答真会寇边?”
杨继盛皱眉问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又不会扶乩之术,怎么会知道俺答怎么想?”
朱载圳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无奈。
“不过……这次赈灾恐怕要产生连锁反应。”
邹守愚不解地看着他。
“王爷这是何意?”
这次赈灾,开千古之先例,以商贾之力济百姓之困,挽救了数百万灾民。
上至皇帝,下至百姓,无不交口称赞。
这明明是好事,怎么会产生连锁反应?
“山陕地区千万百姓受灾,虽然利用商贾运粮赈济,百姓得以保全。”
朱载圳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不愿面对的事实。
“但宣、大、延绥、宁夏等边镇,可就难了。”
张居正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最先反应过来。
“王爷是说边镇粮草不足?”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错。”
朱载圳点了点头,走回案前,手指在舆图上划过边镇的防线。
“开中法,就是为了解决边镇缺粮的问题。盐商们把粮食运往边镇,换取盐引,朝廷不费一兵一卒,就保证了九边的粮草。这是祖宗的智慧,用了上百年。”
他顿了顿。
“可如今,山陕大灾,商人们的存粮已经消耗一空。那些粮食,都变成了灾民碗里的粥。现在他们需要从外地走漕运运粮来,维持灾区的赈济。边镇的粮食,如何保证?”
帐内一片寂静。
烛火跳了一下,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你们说,俺答如果知道边镇缺粮,他会如何?”
朱载圳看着三人,目光平静如水。
杨继盛的脸色变了。
“那自然是出兵劫掠。”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如果边镇缺粮,俺答只需要围而不攻,边军就会自乱阵脚。粮草一断,军心必散,不用打就败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如果天灾叠加兵灾,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山陕已经是一片废墟,百姓刚从废墟里爬出来,刚从粥棚里端起碗。
如果异族杀来,这里将没有一点抵抗之力。
“王爷,真会如此么?”
邹守愚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都攥得发白。
朱载圳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帐门口,掀起帐帘,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远处,隐约能看见灾民营地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上最后的希望。
“这是最坏的可能。”
他缓缓开口。
“如果我不来赈灾,朝廷恐怕只会拨几万两银子,然后让灾区百姓自生自灭。那种情况下,商贾不用出粮,边镇的粮草不会动,各方的利益也不会受损。只是苦了百姓。”
他转过身,看着帐内的三人。
第235章 连锁反应(下)
“可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救了百姓,就要面对边军缺粮的问题。救了五百万人,就可能让边关面临危险。”
他苦笑了一下。
“这也许就是本王这只蝴蝶,煽动翅膀带来的变化。”
邹守愚还带着一点侥幸。
“应该……不会发生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白莲教。”
朱载圳幽幽开口,只说了三个字。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那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赵全的白莲教,就是俺答的眼线。
那些妖人在边镇出现,就是在为俺答打探虚实。
他们在暗处活动,昼伏夜出,把边镇的一举一动都送到草原上。
俺答就是饿狼。一旦发现受伤、虚弱的猎物,他们就会疯狂地扑上来撕咬。
“所以本王才要去太原。”
朱载圳走回案前,将那份急报收好。
“边镇的粮草,白莲教的妖人,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本王要把这团乱麻,一刀斩断。”
太原。
三月末,春寒料峭。
汾河两岸的柳树刚刚抽出新芽,嫩绿的枝条在料峭的东风中微微摇曳,像少女刚刚梳洗过的长发。
城墙上还残留着去年冬天积下的雪痕,斑斑驳驳,像老人脸上的老年斑,又像是岁月留下的印记。
城门大开,百姓进进出出。有赶着牛车的农夫,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虽不及太平年月的繁华,却也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生机。
朱载圳的队伍在午时抵达太原城下。
远远望去,太原城的轮廓比西安府完整得多。
城墙高大厚实,城门楼巍峨耸立,虽经地震波及,但损毁不重。
城砖上的箭痕和刀疤,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北方重镇经历过的战火。
毕竟这是九边之一,城墙的坚固程度远非内地城池可比。
“王爷,太原知府於惟一率阖城官员,恭迎王爷大驾!”
一名中年官员快步上前,跪地行礼。
他穿着四品官服,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举止之间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气度。他的声音清朗,姿态恭敬,却又不卑不亢。
身后黑压压跪了一地,文官武将,足有数十人。
官袍的颜色深浅不一,从绯红到青绿,像是春日里盛开的花圃。
朱载圳翻身下马,虚扶一把。
“於知府请起。本王来得仓促,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爷哪里话!”
於惟一起身,满脸堆笑,眼角细细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热络。
“王爷为赈灾奔波,救万民于水火,下官等仰慕已久。今日王爷驾临太原,阖城百姓欢欣鼓舞,下官已在城中备下宴席……”
“宴席不急。”
朱载圳打断他。
“本王先去看看灾民。”
於惟一一愣,随即连连点头,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是是是,王爷心系百姓,下官佩服。下官这就带路。”
他转身吩咐了几句,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身后的属官们各自领命散去,队伍便朝城内而去。
太原城内的景象,比朱载圳预想的要好。
主干道已经清理干净,碎石和瓦砾被堆在路边,等着运走。
两旁倒塌的房屋正在修缮,有的已经重新立起了梁柱,有的还在清理地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