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47节
第250章 山道
忻州城外。
朱载圳带着人马缓缓向着西北山中而去。
宁武关便在群山之中，要翻过上百里的山路才能抵达。
队伍沿着河谷前行，两侧的山峰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像是两堵巨大的石墙，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长的带子。
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线蓝天，几朵白云挂在山尖，慢悠悠地飘着。
这一路朱载圳走得并不快。
山西北部受灾确实不算严重，沿途的村庄虽然也有房屋倒塌，但比渭南、华州好得多。
有些村子甚至只有几间土坯房塌了，其余的还完好。
百姓们已经开始了春耕，田地里有人赶着牛犁地，有人弯着腰撒种，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孩子蹲在田埂上，用树枝在泥土里画着什么。
可他接到的灾情报告却说“边城坍塌，山崩石裂，道路阻塞”。
这些报告从宁武关发出来，经过太原府，再送到他手上。
每一份都写得煞有介事，仿佛边关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急需钱粮赈济。
“连灾情都敢谎报，这些人还真是不知死活啊。”
朱载圳看着山道冷笑道，他的声音不大，却被山风送出去很远，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停在崖壁上的山鸟。
邹守愚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了看两侧的山势，又看了看前方的道路，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王爷，是不是给兵部去个奏疏？毕竟牵扯到边军，事关重大。”
他的话说得很小心，景王手握圣旨，便宜行事，对于地方官员有生杀大权。
可边军不同，他们身负守土之责，宁武关是大明九边防线的一部分。
山西镇驻守于此，统领着十几卫所的兵马，是抵御俺答入侵的重要屏障。
贸然对边军动手，很可能导致边防空虚。
如果因此引来俺答入侵，那后果就严重了。
几百万灾民刚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经不起再一场兵灾。
朱载圳没有立刻回答，他勒住白龙，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沉默片刻。
山风从谷口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泥土的腥味，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那你就写封奏疏吧。”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就说我要去边关看看灾情。毕竟边镇来的奏报是灾情严重，城倒墙塌，涉及边防，本王奉旨赈灾，不敢大意。要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邹守愚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王爷这是在走一步很妙的棋。
这封奏疏递上去，景王去宁武关就名正言顺了。
不是去查边军，是去查灾情。
边军的事，是顺带的。
至于到了宁武关之后查出什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兵部那些官员们就算有心阻拦，也找不到理由。
总不能说“边关的灾情不用查”吧？若是出了事，这责任谁担得起？
“是，下官这就写。”
邹守愚从马车里拿出纸笔，开始写奏疏。
马车颠簸，字迹却依旧工整。
邹守愚的字一向写得好，哪怕是在这颠簸的山路上，也一丝不苟。
措辞更是严谨，每个字都斟酌再三����既要点明边关奏报与实际情况不符，又不能直接说边军谎报。
既要让兵部知道景王去宁武关是去查灾情，又不能让那些人觉得景王是去找麻烦。
写完之后，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不妥之处，才双手递给朱载圳。
朱载圳接过，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发出去。”
他策马继续前行，身后，队伍沿着山路缓缓前进。
马车的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侍卫们警惕地打量着两侧的山林，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鹰。
这种地方，太适合埋伏了。
两侧都是密林，随便藏几百人都看不出来。
杨继盛策马上前，与朱载圳并辔而行。
他的腿伤已经好了许多，骑马不再吃力，但坐久了还是会酸痛。
此刻他微微侧身，声音压得很低：
“王爷，到了宁武关，打算从何处入手？”
朱载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那片连绵的群山，目光深远。
山峦叠嶂，一层叠着一层，最远处的山峰已经和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先看看他们的城墙，看看他们的兵器，看看他们的士兵。看看这些人，到底把边关守成了什么样子。”
“然后再决定，从何处入手。”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杨继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他知道王爷的意思，不亲眼看看，说什么都是空的。
边关的事，不是靠几份奏报就能弄清楚的。
那些奏报上写的，和实际的情况，往往差了十万八千里。
队伍继续前行，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打翻了一地的碎金。
偶尔有一只野兔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来，惊得马匹打个响鼻，队伍就会停一停。
纪梓谦每次都会派人去查看，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前进。
朱载圳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路面上有车辙印，有新有旧。
他看了看那些车辙印的方向����往北，往宁武关的方向。
“这些车辙，是运什么的？”
他指着地面，问身边的纪梓谦。
纪梓谦翻身下马，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他用手比了比车辙的宽度和深度，又捏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回王爷，不是运粮的车。”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车辙印不够深，不是重车。运粮车都是满载的，车辙会陷得很深。这些车辙太浅了。”
朱载圳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说边关缺粮吗？怎么不运粮？”
没有人能回答他。
朱载圳没有再问，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策马继续前行，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邹守愚已经写完了奏疏，正在用火漆封口。他将奏疏交给一名侍卫，让他快马送回京城。
那侍卫接过奏疏，翻身上马，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很快被山风吹散，消失在峡谷的尽头。
朱载圳望着那侍卫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估计京城里有些人要睡不着了。”
朱载圳喃喃道，边镇的问题肯定和京城某些人有关。
第251章 逼捐
宁武关。
总兵府的正厅里，王怀邦高坐正堂。
他在等人，等那些能帮他渡过难关的人。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几句压低声音的交谈。
门帘掀开，几名身穿绫罗绸缎的商贾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