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65节
脱脱儿的脸色很难看，但当着俺答的面，他也不好发作。
他只是哼了一声，端起酒碗不再说话。
“赵先生，你怎么看？”
俺答汗看向赵全。
赵全站起身，拱手道：
“大汗，臣以为，此战可行。但需谨慎。”
“谨慎什么？”
把汉那吉不耐烦地问道。
“谨慎行事。”
赵全不卑不亢。
“臣愿带三千教兵，随大汗出征，为大汗冲锋陷阵。若是明军有诈，臣愿以命相抵。”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帐内的贵族们都有些动容。
俺答汗点了点头。
“好！那就出兵。一万精骑，去山西镇狩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全身上。
“赵先生，你就带三千教兵，随本汗出征。”
赵全大喜，连忙跪地行礼。
“臣遵命！”
帐内重新热闹起来。
贵族们推杯换盏，已经开始商量分赃的事。
有人说要茶叶，有人说要布匹，有人说要铁器，
个个都恨不得把商队的货物全吞进肚子里。
赵全和李自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意。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
赵全和李自馨从汗帐出来，草原上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远处，星星点点的篝火在草原上闪烁，像是一片坠落的星河。
两人骑马离开王庭，朝着板丰州滩的方向走去。
走出没多远，李自馨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汗帐的方向。
“教主，您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那些蒙古人的眼神。他们看咱们，就像看狗一样。”
赵全沉默了片刻。
“看到了。”
“脱脱儿那个老东西，每次都阴阳怪气。还有那些年轻的贵族，一个个趾高气扬，恨不得把咱们踩在脚下。”
李自馨越说越气。
“咱们在板升辛辛苦苦种地、建城，他们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喝酒吃肉。到头来，还瞧不起咱们！”
赵全没有接话。他望着远处的草原，目光深邃。
“教主，您说，咱们这辈子，还有机会回去吗？”
李自馨忽然问道。
赵全沉默了很久。
“回去？回哪儿去？”
“回关内。回咱们的家。”
赵全苦笑了一声。
“家？咱们还有家吗？”
他策马向前，不再说话。他们从加入白莲教、叛入草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家了，
李自馨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在夜色中沉默地走着。
板升城。
月光下，板升城的城墙泛着灰白的光。
这座城池虽然不及中原的州府气派，但在草原上已经是难得的气象。
城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与蒙古人的毡帐截然不同。
汉人喜欢建屋定居，蒙古人称之为“板升”，意为房屋。
赵全带着教徒们在这里经营两年，已经建起了几千间屋舍，开垦了数万亩良田。
但日子并不好过。
俺答的税收一点也不比大明少，甚至更过分。
粮食不够吃，布匹不够穿，铁器更是缺得厉害。
教徒们虽然逃出了大明的牢笼，却在草原上掉进了另一个火坑。
赵全几次向俺答汗请求减免赋税，都被拒绝了。
那些蒙古贵族，嘴上说着“汉人是我们的兄弟”，背地里却把他们当奴隶使唤。
赵全回到自己的住处，点上油灯，在炕上坐下。
李自馨跟了进来，站在一旁。
“教主，您说，这一万蒙古骑兵能成吗？”
李自馨压低声音，他虽然跟着赵全在草原上混了两年，但每次面对俺答的骑兵，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成不成，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赵全冷笑一声，目光深邃。
“咱们要的是物资。只要东西到了草原，管他是抢来的还是换来的？有了物资，咱们在板升的日子就好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更何况，这一仗打起来，明军和俺答两败俱伤，对咱们只有好处。”
李自馨心头一震，明白了赵全的意思。教主这是在下一盘大棋。挑动俺答出兵劫掠，既能让板升获得急需的物资，又能消耗俺答的实力，还能打击明军的边备。
一箭三雕。
“可是，教主，万一明军真的有准备……”
李自馨还是有些担心。
“有准备又怎样？”
赵全打断他。
“就算明军有准备，俺答这一万骑兵也不是吃素的。打起来，就那些明军有胜算么？这些年明军什么时候在俺答手上占到过便宜？”
他看着李自馨，目光深沉。
“咱们要做的，就是保存实力。三千教兵，是咱们在草原上立足的根本。不能全折进去。”
李自馨点了点头。
“教主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去吧，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召集各寨头领议事。”
赵全挥了挥手。
李自馨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屋里只剩下赵全一人，他坐在炕上，望着跳动的油灯，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当年在雁北传教的日子。
那时候，白莲教被朝廷视为邪教，教徒们东躲西藏，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他带着几千教徒逃出关外，本以为能在草原上过上好日子。
可草原的日子，比中原更难。
那些蒙古人，表面上收留了他们，背地里却处处防备。
脱脱儿每次见他，都要冷嘲热讽。黄台吉更是从不掩饰对他们的鄙夷，说什么“汉人只配种地”。
他恨大明，也恨俺答。
他恨大明，是因为大明容不下他；他恨俺答，是因为俺答也不把他当人看。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