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66节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
可风没有回答他。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狼嚎，在草原的夜空中回荡。
第268章 赵全的抉择
丰州滩。
板升城。
天色微明，赵全和李自馨策马回到板升城时，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城墙上的守军远远望见他们的身影，连忙打开城门。
沉重的木门在晨雾中吱呀作响，像是从沉睡中醒来。
城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与蒙古人的毡帐截然不同。
汉人喜欢建屋定居，蒙古人称之为“板升”，意为房屋。
赵全带着教徒们在这里经营两年，已经建起了几千间屋舍，开垦了数万亩良田。
城外是大片的农田，种着小麦、糜子、高粱。
河套地区土地肥沃，自古就是塞外粮仓。
庄稼长势很不错，绿油油的麦苗在晨风中摇曳，像是一片绿色的海。
一些早起的农人已经在地里忙活，弯着腰除草松土。
赵全顾不上歇息，径直来到城中的议事大厅。
李自馨跟在他身后，脸色疲惫，却强撑着精神。
“召集各寨头领，即刻议事。”
他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
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板升城各寨的头领们陆续赶到。
他们有的刚从被窝里爬起来，有的还在吃早饭，接到命令后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不安。
“教主，这么急召我们来，可是出什么事了？”
一个年长的头领开口问道，他是最早跟随赵全从雁北逃出来的老人，在教徒中颇有威望。
赵全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俺答汗已经决定出兵，劫掠山西镇。一万精骑，不日南下。”
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教主，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机会啊！”
一个年轻教徒兴奋地站起身来。
“有了这批物资，咱们就能换更多的马匹兵器，就能在俺答面前挺直腰杆！茶叶、布匹、铁器，哪一样不是咱们急需的？有了这些，板升的日子就好过了！”
“机会？”
另一个头领冷笑一声。
“怕是送死的机会吧？教主，咱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多，再折损一批，板升就空了。那些教徒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要去打仗，谁愿意？”
“教主，那些蒙古人向来瞧不起咱们，何必替他们卖命？”
“就是！脱脱儿那个老东西，每次见面都阴阳怪气。黄台吉更是从不掩饰对咱们的鄙夷，说什么‘汉人只配种地’。咱们替他们打仗，死了也是白死！”
头领们七嘴八舌，有的激动，有的担忧，有的不满，有的愤怒。
有人拍着桌子，有人攥着拳头，有人低头不语。
赵全抬手，制止了议论。
“都别吵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咱们不是俺答，不擅长作战。明军虽然战力差，但也不是咱们这些庄稼把式能对抗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这一仗，咱们不能冲在前面。”
“那怎么办？”
李自馨问道。
“跟在后面，捡便宜？”
一个头领立刻有了主意。
“让他们去打，咱们在后面收拾残局。抢东西的时候，咱们手脚快些就行了。”
“这办法倒是不错，但那些人也不是傻子。这次俺答汗让咱们随军，只怕是想让咱们当先登。”
“先登？”
赵全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众人脸色一变。
先登，就是攻城时最先冲上去的炮灰。
蒙古人不善攻城，每次攻打城池，都是驱赶俘虏和奴隶去送死，自己在后面射箭掩护。
这次让他们跟着，只怕是有这想法。
“教主，蒙古人向来如此。他们自己在马背上长大，精通骑射，却最怕爬城墙。每次攻城，都是让抓来的汉人俘虏和奴隶先上，死一批再换一批。这次让咱们随军，十有八九是想让咱们当肉盾。”
李自馨接过话头，脸色凝重。
“那咱们怎么办？”
众人有些慌了。他们可不想去送死。
赵全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众人屏住呼吸，等着他开口。
“先派探子。”
他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去偏头关、宁武关、雁门关打听消息。确认商队是不是真的，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有多少护卫，多少货物。俺答虽然也有探子在关内，但肯定不如咱们白莲教的情报网强大。”
他顿了顿。
“等消息确认了，再告诉俺答。这样，咱们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教主英明！”
众人纷纷点头。
“这一仗，咱们必须打。”
赵全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却坚定。
“不是为了俺答，是为了咱们自己。那些货物，茶叶、布匹、铁器，都是咱们急需的东西。抢回来，板升的日子就好过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涌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你们看看外面。那些庄稼，长得多好？河套的土地肥沃，只要咱们有种子、有农具、有牲口，就能吃饱饭。可咱们缺什么？缺铁器，缺布匹，缺茶叶。这些东西，关内不让卖，草原上又贵得离谱。咱们只能靠抢。”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而且，这一仗打起来，俺答和明军都会有死伤。咱们在草原上，就能站得更稳，也能从关内解救出更多百姓。那些被官府欺压的穷苦人，那些被地主盘剥的佃户，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他们都在等着咱们。”
头领们沉默了。他们知道教主说得对，可心里还是不情愿。
“教主，那些蒙古人瞧不起咱们……”
一个年轻头领忍不住开口。他攥着拳头，眼中满是愤懑。
“我知道。”
赵全打断他，目光如炬。
“他们瞧不起咱们，是因为咱们穷，是因为咱们没有实力。等咱们有了物资，有了兵马，有了城池，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他的声音拔高了些。
“咱们从雁北逃出来，不是为了当奴隶的。咱们要在草原上，建起自己的家园。蒙古人有马，咱们有手。蒙古人会打仗，咱们会种地、会盖房、会做买卖。各有所长，谁也不必瞧不起谁。”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但现在，咱们还需要依附俺答。没有他的庇护，明军早就追过来把咱们灭了。所以，这一仗，咱们必须打。不是为了俺答，是为了咱们自己的生存。”
众人心头一震，纷纷点头。
“好了，都去准备吧。”
赵全挥了挥手。
“集结教兵，随我出征。记住，不要冲在前面，跟在蒙古人后面。该抢的时候抢，该跑的时候跑。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