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78节
马宪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满是警告����说错话是会掉脑袋的。
“王爷的事，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话音刚落，营地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连忙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垂手而立。
衣袍上沾了不少火药粉末，他们也顾不上拍。
朱载圳大步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石青色披风，腰间束着玉带，脚蹬皂靴，步履沉稳。
身后跟着陆炳和张居正，两人都是面色肃然，陆炳更是手按在刀柄或袖口上，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
“卑职马宪、李槐，拜见景王殿下！”
两人齐齐跪地行礼，额头触地，身子微微发抖。
“起来吧，带本王看看你们的火器。”
朱载圳抬手虚扶，目光已经落在那一排火器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审视。
马宪连忙起身，引着朱载圳走到那排火器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殿下，这是鸟铳，仿制佛郎机人的火绳枪。射程可达百余步，穿透力强，可洞穿重甲。装填时需要先将火药倒入枪管，再用通条压实，然后装入铅弹。熟练的射手，操作会更快。”
他拿起一杆鸟铳，开始演示，动作熟练，显然是常年摆弄这些家伙的。
填装完毕，枪托抵在肩上，枪口指向前方，准星微微上扬。
朱载圳接过鸟铳，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枪管长约三尺，木质枪托，枪口处还有准星，上面刻着细密的铭文，记录着打造的年月和匠人马宪几个字。
朱载圳端起来瞄了瞄，枪口指向远处的一棵树，又放下。
“装填太慢，而且必须站立装填，战场上太危险。能不能做成后装药？”
马宪和李槐一脸茫然，对视一眼，都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后装药？他们从没听说过。
“后……后装药？”
马宪结结巴巴地问道。
“就是从后面装火药和弹丸。”
朱载圳指着枪管的后端，手指在铁质表面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你们都是从前面装，又慢又不方便。如果从后面装，射手可以趴着装，隐蔽性更好，速度也更快。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你们已经打了第二发了。”
马宪和李槐愣住了，他们从未想过这种设计。
这种鸟铳是屯门之战两年后，明军在西草湾之战中缴获佛郎机人的火器，然后仿制出来的。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研究如何提高射程、精度和可靠性，却从未想过改变装填方式。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他们以为火器就该是这个样子。
“殿下，这……这恐怕不容易。”
李槐挠了挠头，面露难色，他的手指在头皮上搓了搓，搓下来几粒火药粉末。
“枪管后面要开口，还要做闭气装置，否则火药燃气会从后面泄漏，伤到射手眼睛。而且结构复杂了，成本也高，一般的军户怕是操作不来……”
“成本高不是问题，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
朱载圳打断他，走到一旁，指着那门佛郎机炮。
“你们看看这个。佛郎机炮不就是后装药吗？母铳装药，子铳预先装填好火药和弹丸，战时更换子铳，射速极快。这么大的东西都能后装，小的怎么就不行？”
马宪和李槐眼前一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脑袋。
两人快步走到佛郎机炮前，仔细端详起来。
那门炮的炮身上有铭文，记录着缴获的年份和仿制的经过。
子铳和母铳之间的缝隙还残留着黑色的火药残渣。
佛郎机炮也是西草湾之战明军缴获佛郎机人的武器后仿制的，配有子铳，可预先装填，发射时更换子铳，射速比传统火炮快得多。
它的结构并不复杂，核心就是一个可以拆卸的子铳，用铁箍固定在母铳上，更换时松开铁箍即可。
“对啊！把鸟铳的枪管后面做成可拆卸的，预先装好几个药室，打完一个换一个……”
马宪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画设计图。
“这样士兵就不用站着装填了，趴着就能更换弹药，隐蔽性大大提高！”
“而且装填速度至少快两倍！”
李槐也激动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如果能在药室里预先装好火药和弹丸，战时只需要更换药室，连装填都不用了！士兵只需要扣扳机，换药室，再扣扳机，跟火炮一样！”
两人越说越兴奋，完全忘了朱载圳还在旁边。
他们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里画着草图，争论着闭气装置该用铁还是铜，药室的密封该如何解决。
朱载圳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陆炳和张居正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匠人激动得手舞足蹈，都有些莫名其妙。
“王爷真是……慧眼如炬。”
张居正低声说道。
“不过是触类旁通罢了。”
朱载圳笑了笑。
“火器这东西，原理都是相通的。大炮能后装，小枪自然也能。关键是敢想，敢试。”
过了好一会儿，马宪和李槐才冷静下来，连忙转身向朱载圳行礼。
“多谢殿下指点！卑职等茅塞顿开！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琢磨，早日做出样品！”
“起来吧。这些以后再说，先带本王看看火药。”
朱载圳摆了摆手，走向那几箱火药。
第279章 糖硝惊雷
马宪连忙跟上去，打开一只木箱。里面是黑色的粉末，颗粒均匀，散发着硫磺的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硝石味。粉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殿下，这是兵仗局配制的火药，按照朝廷秘方，硝七十五、硫一十、碳一十五的比例配制。威力比民间私造的火药大得多，燃烧更充分，烟雾也更少。”
朱载圳伸手捏起一小撮火药，在指尖捻了捻。粉末细腻，没有结块，没有受潮，是上等的火药。
“民间不是常说‘一硝二硫三木炭’吗？那配比是多少？”
“回殿下，那是民间粗略的说法，按重量算，大约是硝六十、硫二十、碳二十。这种配比威力很小，只能用来放爆竹，上不了战场。有的甚至点不着，成了哑药。”
李槐解释道。
朱载圳点了点头。七十五、十、十五，这个比例已经和后世的黑火药最佳配比相差无几了。难怪大明的火器还能走在世界前列。
“你们有没有试过在火药里加别的东西？”
他忽然问道。
马宪和李槐对视一眼，面露迟疑。
“殿下，卑职等……曾经试过加一些东西，比如松香、桐油、铝粉之类，但效果都不好。有的威力不增反减，有的甚至变成哑药，点不着。还有一次加了松香，炸膛了，差点伤了人。”
“那你们试过加白糖吗？”
朱载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在手里晃了晃。
瓷瓶是白釉的，上面有青花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白糖？”
两人愣住了。白糖是甜食，跟火药有什么关系？
“殿下，白糖……也能加到火药里？”
马宪结结巴巴地问道。
“试试不就知道了？”
朱载圳将瓷瓶扔给马宪。马宪手忙脚乱地接住，生怕摔碎了。
“拿去，按硝六十四、硫九、炭十二、白糖十五的比例配一份。找个空旷的地方试爆。”
马宪接过瓷瓶，手都在发抖。他不知道白糖加进去会有什么效果，但王爷吩咐了，他不敢不试。
“卑职遵命！”
他深深行了一礼，转身招呼李槐，扛着工具和原料，往营外走去。
陆炳和张居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
“王爷，咱们也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