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87节
陆炳的声音依旧很沉。
“陆公,咱们都到这里了,不去看看大胜么?陆公一身武艺,不上战场岂不是浪费?放心,一切责任都在本王。”
朱载圳的语气依旧轻松,像是在劝老朋友一起去喝酒。
“王爷,不用激臣了。”
陆炳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臣接到圣旨,王爷不能再往西一步。这是陛下的旨意,臣不敢违抗。”
朱载圳看着那卷圣旨,沉默了片刻。
帛书上的字迹他认得,是父皇的亲笔。那枚朱红的玺印,更是做不了假。
他认识那卷圣旨,因为上面有他父皇的玺印。
“陆公,你……”
“王爷,请留步。”
陆炳将圣旨收回袖中,拱手行礼。
“臣职责所在,请王爷恕罪。”
朱载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出了营帐。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陆炳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
营帐里,张居正捧着奏疏,沉默不语。
朱载圳回到自己的营帐,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的面前,摊着那份偏头关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堡寨,还有纪梓谦标注的埋伏地点。
舆图是用羊皮绘制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宁武关到偏头关,从偏头关到黄河,目光深邃。
“王爷,陆公也是职责所在……”
洪勇站在一旁,低声劝道。他跟着王爷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王爷被人当面驳回来。
“我知道。”
朱载圳摆了摆手。
“可本王不能不去。偏头关那边,纪梓谦需要这些炸药。没有这些炸药,他那点人守不住。”
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
“而且,本王想去亲眼看看,俺答的骑兵到底有多厉害。纸上谈兵没有用,只有亲眼见了,才知道该怎么打。”
洪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跟着王爷从京城到西安,从西安到太原,从太原到宁武关,一路走来,比谁都清楚王爷的脾气。王爷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王爷,那咱们……”
“换身行头,跟着军需队伍去偏头关。”
朱载圳走到衣箱前,翻出一套王府侍卫的衣服。那是他让洪勇提前准备的,尺寸刚好合身。
“这是本王写好的调令,你拿着。到了关口,给守将看。”
洪勇接过调令,手都在发抖。纸上盖着景王府的大印,红得刺眼。
“王爷,这……这是欺君之罪……”
“什么欺君?本王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胜利!”
朱载圳笑了笑,把侍卫的衣服套在身上,系好扣子,戴上头盔。
铜镜里的人,像模像样,若不是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
“怎么样?像不像?”
洪勇看着他,哭笑不得。
像?像什么?王爷就是王爷,穿上侍卫的衣服,那股子气势也遮不住。那双眼睛,那走路的姿态,那说话的口气,哪一样像个普通的侍卫?
“王爷,您这……太冒险了。”
“冒险?本王在渭南连白莲教的刀都见过了,还怕这个?”
朱载圳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再不走,天就亮了。”
宁武关,城门口。
天还没亮,一支运送物资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几十辆大车,装满了火药、粮食、箭矢,还有那几十个陶罐和竹筒。
赶车的军卒们打着哈欠,有的靠在车辕上打盹,有的在低声聊天。
朱载圳混在队伍里,穿着一身王府侍卫的衣服,低着头,牵着马。
他帽檐很大,遮住了白皙的肤色,头盔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白龙太显眼,故意在白龙身上抹了些灰尘,虽然依旧高大,但看起来灰扑扑的。
“站住!什么人?”
守城的士兵拦住了队伍,手里举着火把,火光在晨雾中摇曳。
“奉王爷之命,运送物资去偏头关。”
洪勇上前,递上调令。
士兵接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队伍。火把的光照在调令上,大印鲜红。
“车上装的什么?”
“火药、粮食、箭矢。”
洪勇答道。
士兵走到车边,掀开油布,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油布下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箱子上贴着封条。
“走吧。”
他挥了挥手。
队伍缓缓驶出城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朱载圳牵着马,跟在队伍后面,脚步沉稳。
他藏在人群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城墙上,陆炳负手而立,望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队伍最后面那个牵着马的侍卫身上。那个人的步态,那个人的背影,那个人的气质����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公,王爷他……”
陈大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他的手里按着刀柄,指节泛白。
“我知道。”
陆炳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很快被晨风吹散。
“王爷的性子,咱们拦不住。就算拦住了这一次,他还会找别的办法。与其让他偷偷摸摸地去,不如让他光明正大地去。”
“可陛下的圣旨……”
“陛下的圣旨是让本王保护王爷安全,不是让本王把王爷关在笼子里。”
陆炳转过身,走下城墙。他的脚步很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传令下去,集结锦衣卫,随本王出关。”
“陆公,咱们这是……”
“去偏头关。王爷在哪里,本王就在哪里。”
陆炳头也不回。
“出了事,本王担着。”
陈大心头一震,连忙跟了上去。
队伍出了宁武关,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山路崎岖,车辆颠簸,陶罐和竹筒在车上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赶车的军卒们提心吊胆,生怕哪个罐子碎了,炸了。
他们走得小心翼翼,遇到坑洼就减速,遇到石头就绕行。
朱载圳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看一眼。
他看到了远处的烟尘。
那是一队骑兵,飞鱼服,绣春刀����锦衣卫。他们的马匹都是精挑细选的良驹,跑起来又快又稳。为首那人,正是陆炳。
朱载圳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