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297节
“但要看得仔细。景王走得越快，路就越险。总有人会替他收尸的。”
袁炜心头一凛，不敢再问。
第296章 弹劾
内阁。
严嵩坐在上首，面前摊着景王的捷报。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斩首一千二百余，俺答北逃，边关大捷。
这是本朝对鞑虏少有的大捷，足以载入史册。
徐阶坐在下首，面色平静如水。
他的面前也摆着一份捷报的抄本，但他的手一直没有碰它。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吕本翻看着各地的奏报，眉头微皱。
他的手指在一份折子上停了很久，那上面写着山西某县知县被撤、县丞顶上的事。
这种事，这几天已经发生了十几起了，而且还有像瘟疫一样蔓延的趋势。
一个县令的任免惊动不了内阁，但十几个县甚至更多县同时变动就有问题了，一个县少则万人，多则数万，数十万人的地方，乱起来可不得了。
三人都没有聊天的意思，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值房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咳嗽。
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严嵩放下捷报，率先笑着开口：
“景王这一仗，打得好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打破了沉默，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徐阶和吕本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阵斩一千二百余人，俺答汗狼狈北逃。这是本朝对鞑虏少有的大捷。庚戌之后，边军士气低落，百姓人心惶惶。景王这一仗，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信心。老夫在朝中几十年，见过的边功不少，但以五千步卒对抗一万骑兵，还能取得如此战果的，屈指可数。”
徐阶点了点头，面上露出得体的笑容，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确实是大捷。景王殿下勇武过人，调兵遣将，运筹帷幄，臣等佩服。殿下以五千步卒对抗一万骑兵，还能取得如此战果，实乃天纵之才。”
“臣听说，殿下还亲自部署了伏击，设炸药于山道，待俺答大军通过时引爆，炸死炸伤无数。此等智谋，非常人所能及。”
吕本也跟着附和了几句，但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是老成持重之人，不轻易表态。
“那这封捷报，该怎么写？”
严嵩问道，目光从徐阶脸上扫过，又落在吕本身上。
“如实写。”
徐阶答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景王殿下的功劳，一笔都不能少。陛下看了，定然高兴。边关大捷，朝廷也需要这样的喜讯来提振人心。我建议，捷报发往各衙门，再抄送邸报，传示天下。”
严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
捷报很快发了出去。
从内阁到司礼监披红，再到通政司发到各衙门，从各衙门到京城的大街小巷。
不到半日，满京城都在传颂景王的功绩。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添油加醋地讲着“景王偏头关大破鞑子”的故事，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
可捷报刚发出去，另一封奏疏就递了上来。
“阁老，这个……您看看！”
徐阶不动声色地将一封奏疏递给严嵩。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递一份寻常的公文，可那封奏疏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的手指在奏疏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像是在抚摸什么，然后才递过去。
严嵩习惯性地接过，只看了一眼，就已经知道了里面写的是什么。
他的眉头微微一动，旋即便恢复了平静，脸色没有一丝异常，就像与自己无关一样。
但他翻看奏疏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页一页，一字一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这些人竟然弹劾景王殿下！”
他看完奏疏，将奏疏递给吕本，对着一众官员开口道。
“你们也看看吧。”
众人传阅着那份奏疏，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是吏部一名主事写的。此人姓周，名维藩，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在吏部考功司任职多年，素有清名。
他的文笔犀利，字字如刀，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又准又狠����
“景王殿下执政暴虐，手段酷烈。地方官只是有些许纰漏，便被撤职查办，甚至要断其三代为官的希望。此等苛政，纵是酷吏亦不忍为……”
“殿下擅权越位，以亲王之身干预地方政务，安置亲信于边军，此乃侵夺朝廷之权，动摇国本之举。祖宗之法，亲藩不得干预军务，此乃铁律。殿下此举，置祖宗之法于何地？”
“边军乃国之爪牙，当由朝廷节制。殿下将王府侍卫安插进边军，居心何在？臣不敢妄测，但祖宗之法不可废，朝廷之体不可伤。若诸王皆效仿殿下，各置私兵于边镇，则天下将乱矣。”
奏疏的后面，还附了长长一串名单，都是被撤职或处分的地方官员，以及被安插进边军的王府侍卫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籍贯、官职、罪名，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显然写这份奏疏的人，下了大功夫。
内阁众人面面相觑，但却没人敢开口。
这封奏疏可是相当大胆，直接弹劾亲王。
一桩桩都是绵里藏针，字字诛心，若是坐实，景王只怕亲王之位不保。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偷偷观察严嵩的脸色。
“各位怎么看？”
严嵩见无人说话，率先开口问道，一副事不关己、只想听听众人意见的样子。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却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掂量什么。
一名严党官员率先开口。他是礼部的，姓陈，名守拙，是严嵩的门生，为人机敏，最会察言观色。
“阁老，这奏疏所言虽然属实，但景王殿下赈灾、杀敌都是于国有功。大灾之下当用重典，殿下手段虽然粗暴些，也是为了百姓。那些官员懈怠政务，致使百姓受苦，实在动摇国本，撤职查办并无不妥。至于断三代为官，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为官一任，只图私利，置国家利益于不顾，活该。周主事此言，未免有些吹毛求疵，文过饰非。”
“话也不能这么说。”
另一名官员立刻反驳。他是都察院的御史，姓刘，名世昌，为人刚直，向来不依附严党，在清流中颇有声望。他站起身，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景王殿下劳苦功高不假，但最近的政令实在是太严苛了。若是按此执行下去，各地还不乱了套？官员们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思处理政务？一个知县做错了事，罢官也就罢了，断人三代仕途，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他的子孙也要跟着受罚？”
“刘大人说得对。”
又一人接话，是吏部的郎中，姓赵，名启，是徐阶的同乡，平素与徐阶往来密切。
“现在地方上已经人心惶惶。主官和辅官互相猜忌，县令防着县丞，知府防着同知。长此以往，政务荒废，百姓遭殃，后果不堪设想。下官在吏部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局面。那些被撤职的官员，有的还是进士出身，寒窗苦读十几年，一朝被废，三代不能出仕，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已经有不少官员准备写辞呈了！”
有人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慨，是刑部的一名主事，姓王，名守正。
“他们说不愿被信任的副手陷害，落个手足相残、晚节不保。宁可告老还乡，也不愿在朝中提心吊胆。这些人中，不乏干练之才，若是都走了，朝廷的政务谁来做？”
第297章 天听
“有这么严重么？”
吕本皱着眉头问道。他是阁臣，但平时不太管这些琐事，没想到地方上的反应这么大。
“吕阁老，地方上反应很大。吏部已经想尽办法安抚，可景王殿下的政令在那里，安抚有什么用？那些副手们一个个虎视眈眈，主官们如坐针毡。再这样下去，地方上的政务非瘫痪不可。到时候出了乱子，谁来担责？”
赵启说得面红耳赤，声音都高了几分，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各位大人说得都不错。”
陈守拙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
“但下官想问一句����那些被撤职的官员，他们真的冤枉吗？赈灾粮发不下去，粥棚关了又开，开了又关。百姓怨声载道，有的地方已经开始闹事了。这些事，难道是景王殿下逼他们做的？他们自己懈怠政务，还有脸叫屈？”
“陈大人此言差矣。懈怠政务固然不对，但罪不至此。景王殿下若是只撤职，没人会有怨言。但他断人三代仕途，这是什么？这是诛心！”
刘世昌寸步不让，眼睛瞪得像铜铃。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严嵩摆了摆手，制止了争论。
一通讨论，也没有什么结果。
严党的人帮景王说话，清流的人指责景王苛政，中立的人沉默不语，但显然偏向清流。
两边你来我往，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