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00节
严嵩看着他。
“咱们严家，也是靠官员支持的。没有那些门生故旧，没有那些地方上的官员，咱们严家什么都不是。景王这一刀，砍的是官员，伤的却是严家。”
严世蕃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严家之所以有今天，最大的原因就是知道讨好皇帝。
皇帝想要什么，严家就会帮皇帝做什么，不管这事情是光彩还是肮脏。
他们替皇帝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皇帝也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另一个原因，就是严家得到了不少官员的支持。
很多事情，严家是要依靠底下官员办的。
大家互惠互利，这就是官场。
你帮我，我帮你，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景王这一招，直接断了他们的后路。
“父亲，景王太年轻，有时候做事会过激一些。”
严世蕃开口替景王辩解，可声音里却没有底气。
“过激？”
严嵩苦笑一声。
“不是过激，是有胆。他做的事，往上数几代帝王都没敢做。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皇帝也会怕。怕得罪人，怕没人用，皇帝终究是一个人，九州万方需要千千万万的官员去治理。”
“可景王不怕。他仗着有圣旨，有锦衣卫，有边军的支持。他觉得他什么都有，他什么都不怕。”
他顿了顿。
“可他终究太年轻了，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难办。”
严世蕃低着头，没有说话。
“东楼，为父问你一个问题。”
严嵩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您说。”
“如果有一天，景王不需要你的帮助了，你会怎么办？”
严世蕃愣住了。
他还真没有想过这一茬。
他一直以来的想法是，景王当皇帝，他当首辅，就像如今的皇帝和父亲一样。
一君一臣，一唱一和，把持朝政，荣华富贵。
他从来没有想过，景王会不需要他。
“不需要我？”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
“景王非池中物。”
严嵩的目光落在那跳动的烛火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的成长太快了。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是个被人瞧不起的纨绔王爷。现在呢？赈灾、打仗、整饬边军、整顿吏治����哪一桩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严家能给他的帮助越来越少。可能很快，他就不需要严家了。”
严世蕃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儿子……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严家如今已经到了悬崖边。
景王是他们唯一的路。裕王那边有徐阶，有清流，有皇孙，根本不会要他们，并且会想着除掉他们，他们没得选择。
“为父就这么一说。”
严嵩的声音缓和了些。
“你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景王不是无情之人。只要你真心帮他，他不会忘记你的。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现在他风头正盛，咱们帮不上什么忙。但以后呢？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他顿了顿。
“去吧。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
严世蕃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严世蕃来到中院，鄢懋卿和罗龙文已经等候多时。
“小阁老！”
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严世蕃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有什么事？”
“小阁老，有不少官员来信，说是反对景王殿下的政策，都觉得太严苛了。”
鄢懋卿走上前来，递上了几封信。信封上印着各种官印，有的红，有的黑，有的已经拆开了，有的还封着。
严世蕃接过信，看也不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嗦。”
他的声音很冷。
“都烧了。告诉他们，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早点写致仕疏，不用王爷动手，我亲自批。”
第300章 烧信
“小阁老，这不好吧，这些都是咱们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脸上的犹豫几乎要溢出来。
那些官员，有的是严家的门生，从科举时候起就拜在严家门下；有的是严家的同乡，同出江西，乡谊深厚；有的是严家这些年一手提拔起来的，从七品知县一路做到四品知府，每一步都有严家的影子。
他们写信来，是想探探口风，想知道严家的态度，想知道在这件事上该站在哪一边。
若是把他们逼急了，他们可能会脱离严家，转而投向别的阵营。
朝堂之上，雪中送炭难，落井下石易。
墙倒众人推的事，他见得太多了。
“哼。”
严世蕃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寒意。
“我都要听景王殿下的，他们竟然敢有异议。这是翅膀硬了要造反？”
“小阁老，这些官员只是问问……毕竟……其他官员都上疏了。”
罗龙文连忙接过话，想要打个圆场。
他看得出小阁老今天心情不好，可那些官员也不能不管。这些人要是都跑了，严家就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到时候别说帮景王，自己都站不稳。
“少废话。”
严世蕃站起身，目光如刀，从两人脸上刮过。
“还是那句话，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我严家不缺他们几个！”
他大步朝门口走去，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小阁老！”
鄢懋卿还想说什么，可严世蕃已经走远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剩下鄢懋卿和罗龙文。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满眼不解。
小阁老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往常他不是这样的。
那些官员写信来，他至少会看一眼，问几句，了解一下情况，然后才做决定。
高兴了，还会写几行批示，让人家安心。
今天连看都不看，直接烧了。
“这该怎么办？”
鄢懋卿看着罗龙文问道，一脸无奈。
他手里还有几封信，不知道该递上去还是该退回去。
“按小阁老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