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07节
百姓们最爱热闹，早就商量着要夹道欢迎，好好热闹一番。
然而，礼部却静得出奇。
按照礼制，亲王奉旨赈灾回京，又有边关大捷，礼部应当安排官员、百姓和仪仗出城迎接。
规格越高，越能体现朝廷对功臣的重视。
可这一次，礼部上下没有一个人谈论景王回城的事情，更没有人去准备迎接的事宜。
公文照常运转，茶水照常喝着，仿佛景王回京是一件与他们毫无关系的事。
礼部主事陈守拙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是严党的人，知道景王是严家的希望。礼部这般冷遇，分明是要给景王一个下马威。
他悄悄地把事情报给了严世蕃。
严世蕃正在工部处理公文，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大怒，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这不是摆明了羞辱景王么？”
他霍然起身，满脸怒容。
景王赈灾杀敌，于国有大功，应该以最高规格迎接。
礼部这么做，是把景王的脸面往地上踩。
景王可是他的学生，他这个老师若是坐视不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朝堂上混？
他一脸怒火地出了工部，大步流星地朝礼部而去。
礼部大堂。
欧阳德正坐在上首喝茶，他年近六旬，须发花白，面容清瘦，一身绯红官袍，端的是气度儒雅。
他是王阳明的弟子，江右王门的代表人物，在朝中名望极高。
“欧阳德！”
一声怒喝从门外传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震得大堂的窗纸都嗡嗡作响。
欧阳德手里茶盏微微一颤，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找茬的来了。
一名小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尚书大人，小阁老来了……”
话音未落，严世蕃已经大步跨进了礼部大堂。
他穿着一身大红官袍，双目圆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身后跟着几名随从，大气都不敢出。
礼部的官员们纷纷起身，有的低头回避，有的悄悄退到一旁，有的偷偷打量。
严世蕃在朝中的威名，谁人不知？心眼小，手段狠，最重要的是背景强，首辅之子，皇帝面前的红人。
“小阁老，怎么今日有空来我礼部串门？”
欧阳德放下茶盏，笑着问道。他的笑容很淡，不卑不亢，既没有热络，也没有冷落。
“欧阳德，你这礼部尚书要是不想干了，就早点告老还乡！”
严世蕃没有给欧阳德面子，直接怒目而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小阁老这是要弹劾我？”
欧阳德一点也不生气，甚至笑得更深了些。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从容的姿态，与严世蕃的暴怒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也知道弹劾？放心，待会儿弹劾你的奏疏就会送到御前！”
严世蕃冷笑一声。
他小阁老可不怕这些江右王门之人，欧阳德师从王阳明，所属的江右王门如今是心学正统，徐阶也是江右王门。
今天这事，难保不是徐阶授意的。
“小阁老请便。”
欧阳德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不变。
“我今日已经上过奏疏。景王这次赈灾杀敌虽有功劳，但争议不断。交结商贾、擅涉戎机、严驭臣官����桩桩件件，都有违祖制。迎接景王的仪式，还需要斟酌。礼者，国之大事也。不可不慎。若是贸然以最高规格迎接，恐怕寒了天下官员的心。”
“哼！”
严世蕃冷笑一声。
“景王所做有何问题？那是圣意！景王手持‘便宜行事’的圣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奉旨而行。你们质疑景王，就是质疑圣意！”
他直接开始了诡辩，跟欧阳德这种心学大家耍嘴皮子，他自认不是对手，但搬出圣旨来压人，却是他的拿手好戏。
“小阁老，不用在我这儿诡辩。”
欧阳德面色不变，声音依旧平淡。
“奏疏我已经递上去了，等圣意吧。陛下如何定夺，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
“哼，你等着！”
严世蕃拂袖而去，袍角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的公文哗哗作响。
欧阳德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茶盏。
大堂里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第307章 争锋相对
严世蕃出了礼部，怒气未消。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口的怒火。
“去内阁。”
他对身边的随从说了一句，大步朝文渊阁的方向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
内阁值房里，气氛凝重。
严嵩坐在上首，眉头微皱。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奏疏，封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他的手按在奏疏上，似乎在感受那些名字的分量。
徐阶坐在下首，面色淡漠，手里捧着一封奏疏，不紧不慢地看着，姿态从容，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吕本坐在另一侧，怡然自得地喝茶，偶尔翻看一份公文，像是全不在意。
“爹……阁老！”
严世蕃大步走进内阁，刚要开口，却猛地意识到气氛不对，连忙改口。
他看见父亲手上那本奏疏，看见徐阶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
“东楼，你看看这个。”
严嵩合上手里的奏疏，向前一推。
严世蕃连忙上前，拿过奏疏，展开。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脸色骤变。
这是一本弹劾景王的奏疏，洋洋洒洒数千言，历数景王“结交商贾、擅涉戎机、严驭臣官、破坏祖制”等数大罪状。
字字犀利，句句诛心。
更让严世蕃心惊的是，奏疏的末尾，密密麻麻署着上百名官员的名字����从六部堂官到地方知府、县令，范围极广，遍及朝野。
“这些人，无端弹劾亲王，该死！”
严世蕃合上奏疏，满脸杀气。他的手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徐阁老、吕阁老，你们怎么看？”
严嵩没有理会儿子，而是看着徐阶和吕本问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事情背后显然有徐阶的运作，没有这位内阁次辅的支持，那些官员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弹劾一位立了大功的亲王？
他这个首辅可不是摆设。
“景王此次功劳很大，但行事确实有不妥之处。”
徐阶放下茶盏，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太祖有言：商贾通财鬻货，乃四民末业。景王此次结交商贾，以开海为饵，逼其出粮出钱，虽然解了灾情，但开了不好的先例。今日景王可以如此，明日其他亲王是否可以效仿？长此以往，商贾当道，农事废弛，国本不稳。”
“太祖又有言：片板不许下海，寸木不准泛洋。海禁乃祖宗之法，历经百年，不可轻废。景王竟然要开海，让商贾出海经商。此策若行，沿海必乱，倭患必炽。此乃危及社稷之策，不可不察。”
“成祖有言：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居藩而不掌兵。亲王不得干政，不得掌军，此乃祖训。景王此次涉及军事，虽然打了胜仗，但终究有违祖制。若他日有亲王效仿，难免再起宸濠之乱！”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