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26节
“还是算某些人手中的筹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不是失职，是玩忽职守！是草菅人命！是动摇国本！”
值房里一片死寂。
严世蕃很懂诡辩之道����如果只讨论那些官员的罪行，对方有欧阳德这样的大儒，引经据典，自己未必能占上风。
可一旦把格局拔高到“国本”层面，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玩忽职守、动摇国本，别说是罢官撤职、严惩三代，就是株灭三族，也在情理之中。
严世蕃看着那些脸色铁青的官员，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第325章 舌战群儒
严世蕃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碗冷水。
值房里瞬间炸开了锅。
“严世蕃！你这是什么话？株连三族，你想让朝廷变成什么？刑部还是诏狱？大明律，刑罚有度，岂能因你一言而妄加株连！”
“大灾之年当用重典，这话不错。可重典不是滥刑！失职之罪，罢官已是顶格，株连三代于法无据！”
“小阁老，你方才说玩忽职守、动摇国本，可有确凿证据？那些官员不过是人手不足、道路不通，才致赈灾迟缓。景王殿下处置虽当，但罪名是否过重，尚待商榷。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严世蕃双手撑在案上，身子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豹子。
“确凿证据？景王殿下查办的每一桩案子，供状都在你眼前摆着，你要是没仔细看案卷，我可以再给你念一遍，或者直接让吏部拿过来给你看！”
“人手不足？道路不通？为何别县能开粥棚，偏偏他们不能开？是路只通到他们县门口就断了，还是人手只缺他们县那一块？”
“我看这些人沆瀣一气，是受人指使，说不定和俺答有勾结，想要卖国求荣！”
他冷冷地盯着那个说话的官员。
那官员被逼得后退了一步，额头冷汗涔涔，不敢再接话。
可还有人不怕。
一名刑部郎中站起身来，他是嘉靖十四年的进士，在刑部熬了二十多年，论资排辈，早该升侍郎了，可一直卡着上不去。
他早就对严家不满，此刻借着这股火，正好发泄。
“小阁老，这种处处打压只会让官员们人人自危！如今各地官员纷纷上疏，为那些被处理的官员求情，难道朝野上下都在跟景王作对？跟圣意作对？”
“朝野上下？”
严世蕃冷眼看着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这是单打独斗不过，就想用人海战术？用人数来施压？”
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严重。
别说那些地方官，就是严党手下的官员，这些日子也有不少人写信来，话里话外都是担忧����景王这一刀，砍在别人身上，疼在他们心里。
万一哪天轮到自己，自己的儿孙怎么办？
严世蕃把那些信全烧了，可烧了信，烧不掉人心里的那根刺。
不过严世蕃可不会示弱。
他是小阁老，是严嵩的儿子，是景王的老师。
在朝堂上横行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几个地方官的联名信，他还不放在眼里。就是严党那些官员，他也不想惯着。
“想干就干，不想干就别干。自有人等着补你们的缺！”
他站起身来，一脚踩着坐凳，一只手指着在场众人，声音洪亮如钟。
“你们以为这天下离了你们就不转了？笑话！县丞可以当知县，主簿可以当县丞，典吏可以当主簿。”
“他们虽然品级低，但有的是经验，有的是才干，缺的只是个机会。你们若是不想干，大可以写辞呈！”
“实在不行，还有不入流的举人官可以顶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想当官的人，大把的是！”
这话算是捅了马蜂窝。
“严世蕃，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我等寒窗苦读，科举正途出身，岂能与吏员同列！”
“朝廷用人，自有法度。典吏入流已是破格，岂能直接授知县？你这是要毁我大明官制根基！”
“小阁老，你方才说要动摇国本。你今日这般行事，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法度一乱，天下必乱！”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指责严世蕃。
他们不在乎那些罪官的死活，可是严世蕃竟然要让那些不入流的典吏来顶替他们，这是动了所有人的奶酪。
今日他能让典吏当官，明日是不是能让奸商入仕？后日是不是能让刑徒掌印？那他们这些苦读几十年的进士算什么？
严世蕃气定神闲，一一回击。
“威胁？本官实话实说，何来威胁？”
“寒窗苦读？你们是读了书，他们读的就不是书了？举人就不是科举正途了？”
“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干着对不起朝廷的事，还有脸提寒窗苦读？圣人若是知道了，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
“你们能有今天，靠的是陛下的信任，靠的是百姓的供养！你们若是觉得不想做官，大可以告老还乡，把位置留给想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出力，为天下做实事之人！”
“典吏不能当官？太祖高皇帝用人，从不拘泥出身。开国功臣多是平民出身，他们难道就不是大明的功臣？你们比他们还高贵？”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回击越来越快，那些人轮番上阵，竟然被他一个人压了下去。
值房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拍桌子，有人骂娘，有人指鼻子，有人卷袖子，毫无高官体面。
欧阳德坐在一旁，没有参与争论。
他看着那些面红耳赤的官员，又看了看严世蕃那张得意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在争法理，分明是在争利益。
“肃静！”
吕本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他本是温和之人，可此刻满脸怒容，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这里是内阁！是议事的地方！在场的诸位都是我大明的柱石，怎么能如同市井小民一般争吵不休？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好好说话，一个一个说。谁再喧哗，本官奏请陛下，让他回家反省三日！”
有了吕本的呵斥，众人这才安静下来。可一个个面戴不忿，胸膛起伏，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抿得死紧。
他们在争取自己的权利����即使不完全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孙，自己的家族。这事关千秋万代，绝不能让步。
徐阶始终坐在位上，一动不动，他的面色依旧平静，袖子里的手却是攥紧了。
严世蕃的战斗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几句“动摇国本”就把火引到了大局上，让那些官员失了先手，把水搅浑了。
可徐阶知道自己不能下场。
他对付的不是严世蕃，是严嵩。
严世蕃是刀，严嵩才是握刀的手。
他跟严世蕃吵赢了，严嵩坐在上面看着；他跟严世蕃吵输了，严嵩还是坐在上面看着。
怎么都不划算。
他需要一个能和严世蕃正面对抗的人。
高拱。
那个人脾气火爆，言辞犀利，最擅长对付严世蕃这样的诡辩之才。
他敬重这样的人，也畏惧这样的人����高拱进入内阁，对徐阶是帮助，也是威胁。
可眼下，他需要这把刀。
“是时候让高肃卿进步了。”
徐阶端起茶盏，目光深沉。
第326章 大明律
内阁值房里，方才还吵得如同闹市，此刻却安静得像是深更半夜的坟场。
严嵩轻轻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不大，甚至有些苍老无力，可落在这间屋子里，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正在争论的官员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噤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上首那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可那双半阖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光，却比刀锋还要冷。
他是严嵩，大明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这个屋子里，他是所有人的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