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27节
严嵩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那目光不疾不徐，像是在看一件件摆放整齐的器物，看谁多了一眼，看谁少了一眼，看谁的眼神里有躲闪，看谁的嘴角有不忿。
被他扫到的人，纷纷低下头去。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连徐阶也垂下了眼帘。
严嵩很满意这些官员的反应。这种满意不需要表达，只需一个极淡的弧度出现在嘴角，然后迅速消失，像是从未有过。
“罪官击登闻鼓，状告亲王，不服朝廷判决����这事儿，在我大明可有先例？”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刨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他特意将“状告亲王”和“不服朝廷判决”说得极重，重到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亲王是皇帝的儿子，朝廷的判决是皇帝的意志。
状告亲王，就是质疑皇子的德行；不服朝廷判决，就是藐视皇帝的权威。
这不是在讨论几个罢官官员的冤屈，这是在碰皇帝逆鳞。
值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大明哪有这种先例？这案件六部过问过，皇帝也知道了，三法司已经入档，算是铁案。
如今被翻出来，还是用登闻鼓这种惊天动地的方式，这本身就是在打朝廷的脸，打皇帝的脸。
没有人敢接话。
“阁老，我有话说。”
一个声音从侧方响起，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严世蕃站起身来，圆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一看就是在憋着什么坏水。
众人心中一凛����严世蕃此刻开口，肯定没有好事。
这小阁老行事的风格，从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
严嵩看了儿子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几分听之任之的纵容。
严世蕃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像是要在值房里开堂审案。
“《大明律》有明文规定：军民诉讼，皆须自下而上呈告。若越过本管官司，直接赴上司衙门告状，无论虚实，先杖责五十。这是太祖高皇帝钦定的律条，百年不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那些罪官已经被罢免了官职，没了官身，只能算是民。他们不经过地方官府，顺天府，不经过都察院，不经过通政司，直接去敲登闻鼓，状告的还是亲王����这是几重越诉？这是藐视朝廷法度！”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更何况，他们的案子是景王殿下奉旨查办，六部复核，三法司存档，圣裁钦定。他们已经不是普通的罪官，是朝廷钦定的罪人。钦犯击鼓喊冤，这是挑战朝廷的权威！若不依律惩治，这登闻鼓怕是从此不得安宁了！”
“有理。”
严嵩赞许地点了点头，那赞许里带着几分深意。
“既然《大明律》有规定，那自然要遵守。律法面前，人人平等。罪官也好，平民也罢，触犯了律法，就该受罚。”
他看了严世蕃一眼。
“去办吧。”
严世蕃立刻转身，对门口候着的一名严党官员使了个眼色。那官员会意，快步出了值房。
靴声急促，在廊道里回荡，像是一串催命的鼓点。
登闻鼓楼前，那群罪官还跪在地上。
他们等了一个多时辰，膝盖已经跪得麻木，腰也酸得直不起来。
有人偷偷挪动了一下身子，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怎么还没消息”，有人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鼓楼的方向。
百姓们还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黑压压一片，挤在街边，伸长脖子，指指点点。
有几个好事者甚至搬来了条凳，站在上面看得更远。
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干果的、卖茶水的，推着小车在人群外围叫卖，把这当成了一场难得的盛会。
“来了来了！有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一阵骚动，纷纷让开一条路。
一名官员快步走出长安右门，身后跟着几名手持水火棍的锦衣卫，径直朝登闻鼓楼走来。
那些罪官心中一喜，以为是朝廷接受了他们的状子。
赵文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跪得太久，腿麻了，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旁边的同僚连忙扶住他。
“大人，可是陛下愿意接见我们了？”
赵文进的声音里满是期待，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是跪着，也要把自己的冤屈说清楚。
那官员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有同情，也有无奈。
“来人，依律杖责五十。”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晴天霹雳。
几个罪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在冬天泼了一盆冰水。
“大人！大人！我们是来告状的！我们是来鸣冤的！为什么要打我们？”
有人高声喊叫，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恐惧。
“《大明律》规定，越诉者杖五十。你们不经过地方官府，顺天府，不经过都察院，直接来敲登闻鼓，这是越诉。本官只是依法办事，你们若是觉得冤枉，大可以去告本官。”
那官员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锦衣卫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们是打架的行家，打板子更是拿手好戏。水火棍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声响。
“扒了裤子，按倒！”
为首的锦衣卫百户一声令下，几个校尉如虎狼般扑了上去。
那些罪官往日里都是高坐堂上的青天大老爷，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在县衙里一瞪眼，满堂衙役都要跪下。
他们什么时候挨过板子？什么时候被人像按小鸡一样按在地上过？
“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是朝廷命官！”
“已经被免了！”
“我们有冤屈！陛下会为我们做主的！”
“陛下肯定会为你们做主，但本官现在要执行律法，打！”
第327章 借刀杀人
水火棍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饶命！饶命啊！”
“别打了！我们知错了！我们马上就走！”
哀嚎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凄厉。
有人拼命挣扎，被锦衣卫死死按住；有人吓得尿了裤子，裤裆湿了一片；有人干脆昏了过去，被一盆冷水泼醒继续打。
围观的百姓们却看得津津有味。
“好！打得好！”
“这些人以前打咱们的时候，可没手下留情过！”
“用力！再用力！往肉厚的地方打！”
“大人，他装晕！再打几下就真晕了！”
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甚至开始起哄，指点着锦衣卫该怎么打����这里肉多，那里骨头硬，打这里疼但不伤筋骨，打那里会断腿。仿佛是坐在茶馆里听戏，指手画脚，好不热闹。
行刑的锦衣卫那都是好手，真要打，几板子就能要了这些养尊处优的文官的命。
可他们不敢。这事情牵扯很大，背后还不知道牵连着谁，打死了可不好收场。
万一有什么闪失，背锅的可是他们。
不过锦衣卫下手也不轻，毕竟是内阁下的令，这些官员也确实触犯了律法，屁股不开花，没法向上面交代。
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一下，两下，三下……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闷而实，像铁匠打铁，每一下都带着回响。
被打的人从惨叫到哭喊，从哭喊到呻吟，从呻吟到无声。
有人已经不叫了，不是不疼，是疼得叫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