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32节
“那就要看邱��怎么查了。”
朱载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邱��那个人，六亲不认，手段狠辣，谁的面子都不给。他要是查出什么来，徐阶想捂都捂不住。咱们就在旁边看着，该出力的时候出力，该收手的时候收手。”
“反正邱��顶在前面，阁老这一招厉害呀！阁老就是阁老。”
朱载圳感叹道，邱��不是严党也不是清流，属于那种往上爬的中间派，这件事情交给这种人再合适不过了。
严世蕃点了点头，父亲这一招确实高明，够他学好久的。
朱载圳又把话题转到另一件事上，那就是东南战事，六神花露水在东南销量跌了不少，据说是因为战事。
“王爷，东南那边不太平。倭寇为患更加严重了，连续袭扰无为州、崇德等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流离失所，地方官束手无策。胡宗宪虽然已经上任，但整顿防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严世蕃介绍道。
朱载圳眉头微微皱起。
“赵文华呢？他现在是总督东南军务，他怎么说？”
严世蕃叹了口气。
“赵文华上书说刚接手东南军务，还需要时间熟悉情况，请朝廷宽限些时日。臣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那块料。纸上谈兵，引经据典，谁都比不上他。可真要上阵指挥，他连个千户都不如。偏偏他还好大喜功，不肯放权，把着位置不下来。”
“赵文华这个人，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朱载圳摇了摇头。
“他要是肯放权给胡宗宪，东南的局势还有救。他要是非要自己瞎指挥，迟早要出事。胡宗宪倒是个有能力的，虽然不一定能彻底平定东南，但稳住局面应该不成问题。问题是，赵文华肯不肯让他放手去干。”
严世蕃低声道：
“王爷，臣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老师请说。”
“严家背后也有不少商贾，这些人看着景王殿下开了海贸，也想参与进来。他们托臣问问王爷，有没有路子……”
严世蕃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朱载圳放下茶盏，看着他。
“老师，出海的名额已经定好了。山陕商人为国分忧，出了粮，出了钱，救了数百万灾民。他们拿名额，是应得的奖励。若是其他人也想出海，可以，等海贸走上正轨再说。到时候再开名额，按规矩来，出多少钱，办多少事。”
严世蕃连连点头。
“王爷说得是。臣也只是问问，替那些人传个话。王爷定了规矩，那就按规矩办。他们要是真有诚意，等下次再说。”
两人又聊了一些朝中的事，严世蕃便起身告辞。
“老师留下用饭吧？本王让人备几个菜。”
朱载圳挽留道。
“不了不了。”
严世蕃摆手。
“臣还要去内阁一趟，阁老那边还有些事要交代。再说都察院那边，臣也得盯着，免得邱��那个狠人搞出什么幺蛾子来。王爷您好好养着，外头的事有臣在，您放心。”
“那辛苦老师了。”
朱载圳送到门口，看着严世蕃上了轿，这才转身回府。
阳光下，整座王府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朱载圳站在廊下，望着天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红霞，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东南，倭寇。
赵文华，胡宗宪。
看来，这天下不太平的地方，不止山西一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后院走去。
王瑶还在等他吃饭。
至于那些烦心事，就让它们留在王府外吧。
第332章 烫手
都察院，值房。
窗外蝉声聒噪，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案卷，墨迹未干的供状、地方上送来的查访文书、各州县历年考评的底册，堆得像座小山。
他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看，眉头越锁越紧。
各地查上来的情况很不好����对他而言，很不好。
那些罪官的罪证，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怎么克扣了赈灾粮，怎么拖延了粥棚，哪个村因救济不及时饿死了人，哪条路因救灾物资运送迟缓导致伤者无药可医。
还有以往贪污、懒政、任人唯亲的证据。
白纸黑字，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半点抵赖。
景王的处理，毫无问题。
甚至在大灾之年看来，景王的手段还相当宽容����只罢了他们的官，断了三代仕途，没有抄家，没有下狱，没有株连九族。
换了别人来办，这些人能不能活着走出地方都是未知数。
可最大的问题也出现了。
那些官员为什么要如此？
据地方上送来的查访文书，那些被提拔上来的副手和属官，纷纷举报原上官“结党营私”。
他们说，那些官员在任上拉帮结派，把持政务，排斥异己。
凡是听话的，哪怕能力再差也能升迁；凡是不听话的，哪怕政绩再好也要打压。
景王亲自去赈灾，他们没法像往常一样上下其手、中饱私囊，所以联合起来，想把景王逼走，好继续他们的贪污勾当。
“朋党”二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邱��心上。
案子查到这里，哪怕是他也有些怕了。
虽然他是狠臣，不怕得罪人。
弹劾宁夏巡抚谢淮时，他不怕；弹劾应天府尹孟某时，他也没怕过。
但这次不同����这次不是一两个人，不是三五个，而是一群人，一个利益共同体。
那是文官群体，是朝堂上最庞大的力量。
那是严嵩都不敢硬抗，皇帝都要忌惮几分的群体。
自己若是再往下查，就是把整个文官集团都得罪了，他虽然不怕丢官，但也不想死无葬身之地。
邱��心中叫苦不迭，暗自恨起了严嵩。
这烫手的山芋，他当初就不该接。
可严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案子交给他，他能说不接吗？不接，就是怕事；接了，就是现在这个局面。
他放下案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难。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查下去，得罪人；结案，又有人说他徇私。
横竖都是错。
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们倒是一副作壁上观的架势。
他们派来的协审官员，每日到都察院点个卯，喝几杯茶，翻几页案卷，便各自散去，根本不过问案情。
邱��问他们有什么看法，他们都说“邱大人做主便是，下官等只是协助”。
言下之意：出了事，你自己扛。
邱��看着手上的奏报，犹豫不决。
他不知道这案子是就此结案还是继续查下去。
结案，那些罪官的罪名已经坐实，景王的处置没有问题，朝廷的面子也保住了。
可那些罪官背后的人呢？那些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的人呢？
就此收手，景王和严党那边肯定不会罢休。
继续查，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上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就在邱��一脸犹豫、不知怎么办时，一名书吏敲门进来，双手捧着一封请柬。
“大人，吏部周主事送来请柬，说今晚设宴，请大人和几位同僚一聚。”
邱��皱眉接过请柬，打开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