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68节
沈一石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所以，各位家主，现在的局面是����海，已经开了。晋商、秦商的船，已经在宁波港下水了。咱们再怎么反对，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第367章 抉择
花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有人不甘心，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有人茫然。
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靠海吃海，一群内陆人凭什么来抢他们的饭碗？
“要不要给他们做了？”
一个清瘦的商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杀气。
“海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风浪、暗礁、倭寇、海盗……哪一样都能要人命。让他们的船出不了海，或者出了海回不来，有的是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不少人眼中都有杀气闪过。他们和倭寇都有联系，这些年没少利用倭寇打击对手、排除异己。
让倭寇动手，除掉那些晋商和秦商的船队，应该问题不大。
只要花些银子，那些倭寇什么都肯干。
“还是那个问题。”
沈一石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像一盆冷水浇在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头上。
“如果动手，海禁会不会更严？朝廷已经无法容忍倭寇了。抗倭总督据说要换成胡宗宪。胡宗宪是什么态度，各位应该比谁都清楚。”
花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要换成胡宗宪？”
有人惊呼出声，显然刚刚得知这个消息。
还有一些人面色不变，他们的消息渠道比朝廷驿站还快，早就知道了。
可此刻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
“胡宗宪……”
有人喃喃道，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滋味。
胡宗宪。
这个名字在东南商帮中，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他们好不容易除掉了张经，换上了赵文华这个好忽悠的草包。
赵文华好大喜功，贪财好色，只要银子给够了，很多事情都好商量。
这一年多来，他们在赵文华身上没少花银子，也没少办事。
可以说，赵文华掌权的这一年，是他们过得最滋润的一年。
走私照旧，海贸照旧，甚至连倭寇的“保护费”都少交了不少。
可胡宗宪不同。
这个人不收银子，不好女色，不贪功，不恋权。
他的眼里只有一件事����剿倭。
他是真的想剿灭倭寇，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在做。在浙江任职时，他就已经开始整顿海防、训练水师、招募乡勇。
他用的将领，都是能打仗的；他用的兵，都是能吃苦的。
他不是赵文华那种纸上谈兵的草包，他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胡宗宪……他要是接了剿倭总督，咱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一个老成持重的商贾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他在浙江的时候，咱们那些‘生意’就被搅黄了好几笔。要不是赵文华在上面压着，他早就动咱们的人了。”
“现在赵文华要被撤了，他要是上了位，还有咱们的好？”
“不止是胡宗宪。你们别忘了，景王也是支持剿倭的。他在边关能打赢俺答，靠的是火药和计策；在东南对付倭寇，他也有的是办法。到时候，胡宗宪在前面打仗，景王在后面支持，咱们夹在中间，还怎么混？”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焦虑。
有人开始后悔，当初就不该支持赵文华；有人开始盘算，要不要提前跟胡宗宪搞好关系；有人开始担心，自家的那些“生意”会不会被翻出来。
“沈老板，你说怎么办？”
胖子商贾看着沈一石，目光急切。
“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晋商、秦商在海上赚钱，咱们在岸上看着？胡宗宪剿倭，咱们等着被抄家？总得有个章程。”
沈一石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朝廷的决心，景王的态度，胡宗宪的手段，晋商、秦商的实力，还有他们东南商帮自己的底牌。每一样都要考虑到，每一样都不能漏。
“各位家主。”
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现在的局面，不是咱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朝廷要开海，景王要开海，陛下要开海。这是大势，挡不住的。”
“那咱们就认了？”
一个年轻的商贾愤愤不平。
“认？当然不认。”
沈一石摇了摇头。
“但不是硬碰硬地认，是曲线救国。硬碰硬，咱们已经碰过了，结果大家都看到了。景王有圣旨，有皇帝撑腰，有锦衣卫当刀。咱们拿什么跟他碰？银子？他有晋商、秦商的银子；人？他有严党、司礼监、勋贵、锦衣卫的人；民心？百姓都当他是个好王爷。咱们跟他硬碰，就是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所以，咱们不能跟他对着干，得顺着他的意思来。他开海，咱们也开海；他让晋商、秦商出海，咱们也出海。他不是说要试点吗？试点就试点。等试点成功了，朝廷全面开海，咱们的船也能光明正大地出海。到时候，晋商、秦商有船，咱们也有船；他们有经验，咱们更有经验。真到了海上，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可朝廷会允许咱们出海吗？”
有人问道。
“为什么不允许？”
沈一石反问。
“试点只是试点。试点成功了，全面开海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朝廷需要更多的商贾出海，需要更多的税银，需要更多的货物。咱们东南商帮，有船，有人，有货，有经验。朝廷凭什么不用咱们？”
他的声音拔高了些。
“与其在这里抱怨、担心、害怕，不如回去做好准备。船要修，货要备，人要练。等全面开海的那一天，咱们的船要比晋商、秦商的船更大、更快、更多；咱们的货要比他们的更好、更便宜、更抢手；咱们的人要比他们的更懂海、更会做生意。到时候，谁抢谁的饭碗，还不一定呢！”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心里盘算着沈一石的话。他说得有道理，可做起来谈何容易？
“还有一件事。”
沈一石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胡宗宪要接替赵文华的事，不是传言，是定局。赵文华在东南搞了这么久，败了这么多仗，朝廷已经对他失去了耐心。胡宗宪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军备，第二件事就是剿倭。你们那些跟倭寇的‘生意’，该收手就收手。别等到刀架在脖子上了，才后悔。”
“收手？”
胖子商贾苦笑一声。
“沈老板，你说得轻巧。那些倭寇，是咱们说收手就能收手的？他们要是反咬一口，咱们谁都跑不了。”
“所以得慢慢收。”
沈一石的目光变得深邃。
“先切断联系，再清理痕迹，最后让他们找不到咱们。倭寇是刀，刀用久了，也会伤到自己。现在这把刀快要被朝廷收走了，咱们得赶紧把手缩回来。至于那些还在跟倭寇来往的人����”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
“好自为之。”
花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第368章 摊牌
“散了吧。”
沈一石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商贾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怎么做，各位自己拿主意，收敛些。记住，景王不是好糊弄的。他能在山西收拾那些官员，就能在东南收拾咱们。别给他借口。”
众人纷纷起身，有的面色凝重，有的心事重重，有的咬牙切齿，有的若有所思。
他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花厅，低声交谈着，坐上轿子，消失在夜色中。
灯笼的光在轿帘上跳动了几下，很快便被黑暗吞没。
花厅里只剩下沈一石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沉沉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远处的湖面上，几点渔火在风中摇曳，像是快要熄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