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72节
严世蕃不说话了。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严家靠的是银子，是权力，是皇帝的信任。
这些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爹，那赵文华那边……”
“皇帝已经对他失去耐心了。”
严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整理一下他的罪证，准备除掉这条白眼狼。他在东南也蹦��够久了，该收网了。”
严世蕃笑了，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折子，递了过去。
“爹，儿子早就准备好了。赵文华现在还兼着工部尚书的官职。去东南之前，奉旨主持营建皇宫。这家伙胆大包天，居然把建皇宫的材料偷回去给自己盖豪宅。皇宫的工程，自然进度很慢。陛下问起来，他推说材料不足、工匠不够。可他的宅子，却修得比皇宫还气派。”
严嵩接过折子，翻了翻，微微点头。
“这个切入点好。皇帝不怕人贪，只要能办事，他都能容忍。但唯独在钱财利益上，他划分得很清楚。给皇帝的一分都不能少，少了一分，就是欺君。”
他合上折子，放在案上。
“把这份罪证整理好，等时机成熟了，递上去。”
“是。”
严世蕃应道。
“爹，还有一件事。景王妃诞子在即，如今王府已经谢绝访客，甚至连太医也进不去。咱们要不要……”
“太医进不去？”
严嵩的眉头微微一动，随即笑了。
“不进好。太医院的水，一点都不比朝中浅。里面的人，各有各的靠山，各有各的心思。景王不用他们，是对的。省得被人使绊子。”
“那咱们的贺礼……”
“备厚礼。”
严嵩的语气郑重起来。
“皇孙诞下，立刻登门贺喜。这是规矩，也是态度。让景王知道，严家始终站在他这边。”
“儿子已经安排好了。”
严世蕃笑道。
“金锁、玉如意、上好的绸缎，还有几样稀罕的药材，都是最好的。”
“嗯。”
严嵩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裕王世子最近又染病了，太医去了几次都没根治。你留意一下，别让人把裕王世子的病跟景王府扯上关系。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人利用。”
“儿子明白。”
严世蕃应道。
严嵩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摇椅上。摇椅晃动，吱呀吱呀，像是老钟在走。
严世蕃应了一声，正要转身退出去，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
“爹，还有一件事。”
“说。”
严嵩没有睁眼。
“浙江那边，郑泌昌送来一份密折。”
严世蕃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折子，双手递了过去。
这折子没有走通政司，没有进内阁，是郑泌昌派心腹走严家私信渠道送来的。
封皮上写着“小阁老亲启”几个字，火漆完好。
严嵩睁开眼睛，接过折子，展开。
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冷。
“爹，郑泌昌说，东南商贾因为开海之事，怨气很大。”
严世蕃在一旁低声汇报，虽然父亲已经在看，但他还是忍不住添几句。
“他们不敢明着对抗朝廷，但打算从税收和钱财上做文章。今年的盐税、丝绢税、茶税、关税，他们都打算‘适当减少’。”
“明面上说是商业凋零、利润微薄，实际上就是在施压。他们要朝廷知道，东南的赋税是靠他们撑起来的，谁敢动他们的饭碗，他们就敢让朝廷断粮。”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沈一石那厮，甚至威胁郑泌昌和何茂才，说今年的‘孝敬’要减。这不是明摆着要跟朝廷叫板吗？那些商贾，真以为朝廷离不开他们了？”
严嵩放下密折，冷笑一声。
“一群不知死活的。”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里的寒意，却让严世蕃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爹，您的意思是……”
“他们在试探。”
严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试探朝廷的底线，试探景王的决心，也试探严家的态度。他们以为，少了他们的银子，朝廷就会慌；以为压一压税收，皇帝就会妥协；以为减一减孝敬，咱们就会替他们说话。”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们忘了，东南的商贾，不止他们几家。晋商、秦商已经在宁波港下水了，第一批船不日就要出海。等海贸的银子开始往回淌，等市舶司的税收开始往内承运库进，等皇帝尝到了甜头����谁还在乎他们那点孝敬？”
严世蕃的眼睛亮了起来。
“爹，您是说，景王这一招，也是在釜底抽薪？”
“不止是釜底抽薪，是另起炉灶。”
严嵩站起身，走到窗前。
“东南商贾之所以敢跟朝廷叫板，是因为他们垄断了东南的商业，控制了税收的来源。朝廷要用银子，就得靠他们；官员要发财，就得收他们的孝敬。他们以为自己捏住了朝廷的命脉。”
他转过身，看着严世蕃。
“可现在，景王在海上开了一条新路。晋商、秦商出的是海，走的是新航线，卖的是老货物，赚的是新银子。这些银子，不经过东南商帮的手，不经沿海官员的盘剥，直接进市舶司，直接进内承运库。皇帝有了新财源，还会在乎旧财源吗？”
严世蕃恍然大悟。
“所以，那些东南商贾越是闹，越是减税，越是克扣孝敬，就越是在自掘坟墓。朝廷正好可以借机收拾他们，把他们的份额转给晋商、秦商。”
“你总算明白了，任何东西被需要就是千金难求，不需要就是一文不值。”
严嵩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他们闹得越凶，朝廷越有理由开海。他们减税越多，朝廷越有借口查账。等他们把路走绝了，就是收拾他们的时候。”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密折，翻了翻。
“郑泌昌这个人，还是识相的。他知道该站在哪一边。你给他回个信，让他稳住局面，不用管什么脸面。该收的税，一分不能少；该交的孝敬，一分不能拖。至于那些商贾要闹，让他们闹。闹到最后，自然有人收拾他们。”
“儿子明白。”
严世蕃连忙应道。
“还有����”
严嵩顿了顿。
“派人盯住沈一石。这个人，是东南商帮的核心。把他盯死了，那些商贾就翻不起大浪。”
“是。”
严世蕃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严嵩重新坐回摇椅上，闭着眼睛喃喃道。
“一群不知死活的……商人就是商人，永远不懂����在权力面前，银子算什么？”
第372章 分娩
景王府，后园寝殿。
秋夜寂静，月华如水，从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院子里那几株桂花开了满树，香气随风飘散，沁人心脾。
廊下的灯笼已经熄了大半，只留几盏昏黄的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朱载圳躺在床上，一只手紧紧握着王瑶的手。
王瑶的手有些微热，掌心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