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392节
可两人的心思，却截然不同。
徐阶主张改稻为棉，他在松江有家族产业，深知棉业的利润远高于稻作。
松江的棉布行销天下，靠的就是江南的气候和土壤。
如果能在浙江、南直隶推广棉田，朝廷的税收至少能翻一番。
而棉布又是硬通货，可以充抵军饷，可以出口海外，可以解决财政危机。
更重要的是，改稻为棉不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浙江多山地，种粮食产出微薄，改种棉花，百姓的收入反而会增加。
高拱主张开边互市，他在裕王府多年，深知边患之痛。
俺答年年劫掠，九边烽火不断，朝廷每年花在边关的军费是个天文数字。如果开边互市，用茶叶、布匹、铁器换取草原的牛羊马匹，既能安抚俺答，又能充盈国库，还能强军强民。一举三得。
两人都是聪明人，都是有主见之人，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而且会一直践行下去。
这既是他们的优点，也是他们之间的裂痕。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裕王府。
朱载��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烟灰也擦了，可那被烧焦的头发却遮不住，只能戴了一顶帽子勉强盖住。
“两位师傅请坐！”
朱载��连忙起身，请两人坐下，又吩咐侍女上茶。
徐阶和高拱都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笑着品茶。
茶是今年新贡的龙井，香气清雅，可两人喝在嘴里，却各有滋味。
“两位师傅。”
朱载��先沉不住气了，放下茶盏，看着两人。
“你们应该也知道我请你们来的缘由。老四那边，我已经没办法了。他赈灾，我拦不住；他打仗，我挡不了；他开海，我阻不了；他得了双胞胎儿子，我也比不了。想要压制住他，就得做出些政绩。两位师傅之前说的改稻为棉、开边互市，我很感兴趣。特请两位师傅来，商讨一下。”
他说得很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恳求。
高拱看了眼徐阶，见徐阶依旧喝茶，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便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王爷，臣认为开边互市，可解我大明如今困局。”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今北方俺答劫掠不休，宣府、大同、蓟镇、延绥、宁夏、甘肃，九边处处烽火。俺答不光是造成了百姓死伤，更是耗费巨量的军费，消耗了我大明财税。每年几百万两银子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而俺答所求，不过是开边互市。俺答地处草原，产出单一，大量必须物资都依赖边市����盐、铁、茶叶、布匹、药材，哪一样不是他们的命根子？只要开边互市，便能约束俺答。他们想要物资，就得守规矩。劫掠便会停止，九边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九边的位置划过。
“而互市的好处，远不止于此。咱们可以用盐、铁、茶叶、布匹，换取草原的牛羊马匹。马匹可以补充边军骑乘，牛可以农耕，羊可以提供肉食和皮毛。不光是能填补财政，更是能充盈国库，强军强民！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朱载��听得眼睛发亮。
“高师傅此计妙啊！开边互市����好好好！”
他拍着扶手，几乎要站起来。
他也不去深思，只是听到能解决九边边患和朝廷的财政问题，就觉得这计策可以。
至于背后有什么隐患，有什么一连串的影响，他不在意。
他只知道，这是能让他出政绩的办法，是能让父皇多看他一眼的办法，是能让百官高看他一眼的办法。
“王爷英明。”
高拱拱手道。
第391章 改稻为棉
“肃卿，俺答就是野狼，喂不熟的那种。”
徐阶喝了口茶，淡淡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
“仇鸾当年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开马市。结果呢？马市一开，蒙古人拿病马、瘦马充好马，价格还咬得极高。你不换，他们就晚上来抢。换了，他们早上做完买卖，晚上蒙着面又来抢。边市开开停停，最后朝廷彻底关了。这不是一两次的事，是屡试不爽。”
他放下茶盏，看着高拱。
“草原人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他们信奉的是实力，不是契约。你手里有刀，他们才听你的；你手里没刀，他们就把你当肥羊。开边互市，说得轻巧，可谁来执行？边军？边军自己都烂成什么样了，能管得住谁？”
朱载��一听事情这么复杂，俺答又一点信用都没有，心里也有些担忧。
这事儿怕是做不成，高拱是信口开河？还是真有把握？
“这次和以往不同。”
高拱不慌不忙，解释道。
“这次可以由边军主持，互市地点就在边镇城池附近，辅以边境商贾。有边军维持秩序，商贾做生意也精明，应该不会吃亏。不是朝廷直接跟蒙古人交易，是商贾跟蒙古人交易。朝廷只收税，只维持秩序。商贾们为了赚钱，会比朝廷更上心。他们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他顿了顿，又道：
“这几年冬天寒冷，草原上的日子不好过。雪灾、白灾，牛羊冻死无数。他们需要大量物资，不然也不可能无休止地劫掠。现在是买方市场，不是卖方市场。咱们有的是筹码。”
朱载��听得云里雾里，又看向徐阶。
徐阶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高拱是有备而来，那些边境的商贾，怕是已经跟他联系过了。
高拱这个人，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敢提开边互市，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可他不赞成。
不是因为他反对边贸，而是因为他觉得，开边互市的时机还不成熟，风险太大。
而改稻为棉，他很有把握，有家族在松江的产业做支持，有清流官员的帮助。
更重要的是，开边互市一旦做成，功劳是高拱的，不是裕王的。
高拱在朝中的地位会更稳，而他徐阶，就会更被动。
“肃卿，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
徐阶缓缓开口，语气平和。
“可你有没有想过，俺答汗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整个草原，多少部落？你跟他开市，他能管住自己的部落，能管住其他部落吗？你今天跟他做买卖，明天别的部落来抢，你怎么办？你找俺答，他说那不是他的人；你不找俺答，你打又打不过。最后，边市还得关。”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开边互市，不是不能开，是时候未到。等边军强了，等俺答服了，等草原上的部落都认大明为宗主了，再开也不迟。现在开，是示弱，是资敌。”
高拱的眉头皱了起来。
“徐阁老，等？等到什么时候？九边一年比一年烂，军饷一年比一年欠，俺答一年比一年猖狂。再等下去，等来的不是边军强了，是边军垮了。到时候，就不是开不开市的问题，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所以，不能等。”
徐阶的声音也硬了起来。
“但也不能蛮干。开边互市，牵一发而动全身。朝中反对的人不会少，地方上的阻力更大。贸然行事，只会适得其反。”
“那依徐阁老之见，该怎么办？”
高拱的语气有些不善。
“改稻为棉。”
徐阶不紧不慢地说出了自己的主张。
“江南之地，气候湿润，土壤肥沃，最适合种棉花。松江的棉布行销天下，利润是稻米的数十倍。”
“如果能在浙江、南直隶推广棉田，朝廷的税收至少能翻一番。棉布又是硬通货，可以充抵军饷，可以出口海外，可以解决财政危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更重要的是，改稻为棉，不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浙江的土地本来以山地居多，种地产出微薄，改种棉花，百姓的收入反而会增加。官府收税，收棉布比收稻米更方便，损耗更小。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朱载��听得有些晕。
“徐师傅，改稻为棉，百姓愿意吗？”
“愿意。”
徐阶点了点头。
“只要朝廷给政策，百姓自然愿意。种棉花的收益比种稻米高，谁不想多赚钱？关键是，朝廷要保证销路。棉布可以卖给北方，可以卖到海外，也可以充抵军饷。销路打开了，百姓自然抢着种。”
“可江南的土地，种了几百年稻米，突然改成棉花，会不会出问题？”
高拱质疑道，人是要吃粮食的，棉花可不能吃。
“不会。”
徐阶摇头。
“江南气候适宜，棉产业也十分成熟。只是百姓习惯了种粮食，官员也习惯了，没人去改。现在改，正是时候。”
朱载��看看高拱，又看看徐阶。两人说的都有道理，可到底该听谁的？
“两位师傅，你们说的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