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04节
“敬陶神仙。今日陶神仙亲临赐福，为犬子寄名三清，以仙印钤身，以符咒辟邪，以玉锁护体。这份恩情，本王记在心里，替两个孩子记在心里。仙长在上，受本王一拜！”
他端着酒杯，当真对着陶仲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腰弯得很深，姿态郑重。
“王爷言重了。”
陶仲文连忙起身还礼，拂尘轻摆，姿态飘逸，仙风道骨。
他的目光在那对襁褓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和而郑重。
“贫道不过是尽了本分。两位世子福缘深厚，自有天佑。贫道那点微末道行，算不得什么。今日能来，也是缘分。”
“仙长过谦了。”
朱载圳笑着举杯。
“来，本王敬仙长！愿仙长道法精进，福泽苍生！”
“王爷请。”
两人对饮一杯，宾主尽欢。
三杯敬完，朱载圳这才落座，长舒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见宾客们已经放开了，觥筹交错，笑语喧阗，便知道气氛已经烘托到了顶点。
他转头看了看王瑶和卢靖妃那一桌。
王瑶正抱着小宝，被一群命妇围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卢靖妃抱着大宝，正接受几位老诰命的奉承，笑得合不拢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杯，又看了看那两个安睡在母亲怀里的儿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三杯敬完，满堂春色。
他端起第四杯酒，准备敬那些在座的宾客。
可他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对面的朱载��，扫过他那张僵硬的笑脸，扫过他指节泛白的酒杯。
“三哥，”他忽然开口道，“这一杯，小弟敬你。”
朱载��愣住了。
满桌的人都看向他，目光里有意外，有好奇，也有几分探究。
朱载��张了张嘴，像是没料到老四会忽然点他的名。他的酒杯还端在手里，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着跳动的烛火。
“三哥是兄长，是裕王，是小弟最敬重的人。”朱载圳端着酒杯，目光真诚，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一杯，敬三哥。愿三哥身体安康，诸事顺遂。愿咱们兄弟，同心同德，共保大明江山。”
朱载��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用熨斗烫了一下，烫得生疼。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又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朱载圳，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恍惚，他甚至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他们是亲兄弟，同一个父亲，流着同样的血，本该是世上关系最好的人。
可似乎就因为生在天家，他们之间的感情极淡，几乎形同敌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朱载��不由得回想起往事，那些记忆像泛黄的画卷，一页一页在他眼前翻过。
他记得小时候，他和老四经常跟着二哥一起玩耍。
那时候的御花园就是他们的游乐场，花木繁盛，假山嶙峋，他们三个在回廊间追逐嬉闹，笑声洒满每一个角落。
二哥对他们很好，有什么事都护着他们。
老四性子野，好多次闯祸都是二哥替他遮掩；自己胆子小，总是跟在二哥身后，躲在他的影子里。
那时候的御花园，阳光总是很好，风里总是带着花香。
二哥会折一枝花递给他，说“三弟，别怕”。
老四会爬上假山，冲他们喊“二哥三哥，快来看”。
那时候，他们是真正的兄弟。
后来……后来二哥去了。
那一年他十三岁，老四是十三岁。
二哥走得太突然，御花园里再也不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再也没有人替他们挡在前面。
他记得二哥出殡的那一天，天是灰的，他和老四并肩跪着，谁也没有看谁。
自那以后，他们好像就慢慢地疏远了。
出宫建府之后，更是变成了仇人。
朱载��的鼻头忽然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四弟……言重了。”
他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微发颤。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他眼角都有些发红。
一股难言的伤感涌上心头，他放下酒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载圳笑了笑，也饮尽了杯中酒。
他的目光落在朱载��脸上，看见他微红的眼眶，心中也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壶，替朱载��又斟满了一杯。
“三哥，吃菜。”他夹了一块宝妆凤鸭，放在朱载��面前的碟子里，动作很轻，很自然。
兄弟二人，隔着满桌的酒菜，隔着满院的宾客，隔着那座在暮色中沉默的皇城，遥遥对视。
一个笑容如春风，一个笑容如刀割。
满堂春色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清楚，这一杯酒，敬的是兄弟，喝的是隔阂。
第403章 宾主尽欢
徐阶和高拱坐在偏桌，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如果裕王和景王关系变好，对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只有裕王上位，才符合清流的利益，他们不能让裕王心软，更不能因为什么兄弟情而影响大事。
严嵩和严世蕃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严嵩微眯着眼，捋着胡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严世蕃凑近父亲，压低声音道：“爹，景王今天这出……是唱的什么戏？”
严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景王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他说的每一句话，敬的每一杯酒，都有深意。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对面那兄弟二人身上，又移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朱载圳没有在朱载��身上停留太久。
他放下酒杯，脸上重新扬起笑容，举起斟满的酒杯，转向朱希忠。
“成国公，今日辛苦你了！从早忙到晚，替本王招呼宾客，替本王忙里忙外。这一杯，本王敬你！成国公是大明勋贵之首，也是本王敬重的长辈。日后还望成国公多多提携！”
朱希忠连忙起身，双手举杯，腰微微躬下。“王爷说哪里话！臣不过是尽了本分。王爷得子，是大喜事，臣能来帮忙，是臣的荣幸。这一杯，臣敬王爷，祝两位小世子福寿安康！”
两人对饮一杯，宾主尽欢。
朱希忠坐下时，目光在朱载圳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暗点头。
这位景王，越来越有明君之相了。
不骄不躁，知恩图报，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
朱载圳又斟满一杯，这次是面向满院宾客。
“这第六杯，敬诸位！今日诸位肯赏光来喝这杯喜酒，本王感激不尽。王府简陋，招待不周，还望诸位海涵。日后若有闲暇，常来走动！”
“王爷客气了！”
“王爷大喜，臣等与有荣焉！”
“祝王爷福泽绵长，世子安康！”
宾客们齐齐举杯，纷纷附和，一饮而尽。
连喝六杯的朱载圳一点醉意都没有，继续和众人推杯换盏，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
他没有刻意去敬吕芳。在官员眼里，吕芳是皇帝心腹，是大明隐相，可在皇族眼里，吕芳只是个宦官，是奴婢。
可以信任，可以尊重，但不能过于抬举。这个分寸，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酒宴一直到黄昏时分才结束。暮色从西边的天际漫过来，将整座王府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红之中。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告辞，轿子一顶接一顶地离开，巷口的马车排成了长龙。
有人说笑，有人寒暄，有人醉醺醺地被仆役搀扶着往外走。
所有人都知道，下次这么热闹，怕是要等好些年了。
朱载圳站在门口，亲自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