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05节
他的脸上带着笑，腰杆挺得笔直，姿态谦和。
直到最后一顶轿子消失在巷口，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散了。”他转身，有些摇晃地往里走。
回到后院，朱载圳躺在软榻上，打着酒嗝，脸色微红，眼神有些迷离。
王瑶端着一碗醒酒汤过来，坐在榻边，用手帕替他擦额头的汗。
“王爷，您少喝些，伤身子。”王瑶有些心疼地说道，看着他泛红的脸颊。
“今个儿高兴。”朱载圳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醉意。
“大宝小宝的名字定下来了，父皇赐了名，陶神仙亲自来赐福，满京城的高官勋贵都来庆贺。这场面，给咱们儿子长脸了吧？京城多少年都没有这么大场面了！”
“辛苦王爷了，妾身很满意。”
王瑶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嘴角含着笑意。今天她确实觉得很有面子。
两个儿子白白胖胖的，被满堂宾客围着称赞，御赐的名字，神仙的赐福，还有皇帝派来的内相宣旨����这一切，都是王爷替她和孩子们挣来的。
“满意就好。”朱载圳揽着她的肩，声音有些含糊。“你生孩子不容易，本王只能做这些了。大宝小宝的满月宴，本王不能让他们输在起跑线上。要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景王府不是好惹的，景王的孩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王瑶心中一阵感动，眼眶微红，将脸埋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初为人母的她，此刻内心非常敏感，一想到王爷为了孩子布置这么大的场面，心中更是柔软。
“哇哇哇！”一阵啼哭声打破了夫妻二人的恩爱时刻。
卢靖妃抱着两个哭闹的孙子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瑶儿，两个小家伙饿了！哭得这个厉害，怎么哄都哄不住，怕是饿得狠了。”
王瑶连忙站起身，红着脸接过两个孩子，转身往内堂走去。“母妃，我来喂孩子。”
“你们怎么也不锁门！”卢靖妃嗔怪地看了朱载圳一眼。“大白天的，也不避讳些！万一有下人闯进来，像什么话？”
“母妃，我们啥都没做！”朱载圳一脸无辜，摊开双手。“就说了会儿话，喝了碗醒酒汤。”
“你最好什么都没做。”卢靖妃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瑶儿刚刚生产，如今还在喂孩子，你老实点。要是敢胡来，娘饶不了你。明天娘就给你张罗几个侧妃、侍妾，你要是等不及，还有府里那几个侍女，挑两个收房也行。”
“母妃，您这是有了孙子不要儿子了！”朱载圳哭笑不得：“我什么都没干，真的！”
“哼。”卢靖妃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内堂，去帮着带孩子。
朱载圳独自躺在软榻上，望着头顶的雕花横梁，听着内堂里传来的婴儿啼哭声和母亲轻声哄慰的声音，忽然笑了起来。
他抬起手，遮住眼睛，笑意更深了。
原来爱真的会转移。
母亲眼里现在只有两个孙子，他这个儿子，早就被赶到一边去了。
可这样的日子，真好。
窗外，景王府的红灯笼亮着，将满院的喜庆延续到夜里。
远处的皇城，灯火通明，那里有一个人，正坐在道台上，在打坐入定。
他今天赐了两个名字，赏了一堆东西，派了内相宣旨，可他没有出过那扇门。
第404章 加封
皇宫。
西苑。
吕芳从景王府回来，便匆匆赶到万寿宫。
他没有急着进去见皇帝，而是站在宫门外，轻轻喘息，平复着因为赶路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老了，腿脚不如从前灵便，可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少。
他是皇帝最信任的宦官，也是皇宫宦官之首。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吕芳站在阶前，没有催促，没有让人通报。
他服侍了皇帝四十多年，知道皇帝的规矩����磬声响，才可入。
黄锦端来一盆温水，拧了个布巾递给吕芳。
忽然，一声磬响传来。
“当！”
一声清脆的磬响自万寿宫内传出。声音悠长，在寂静的暮色中久久回荡。这是皇帝召见的信号。
吕芳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抚平袖口的褶皱，又调整了腰间的玉带。
“老祖宗，擦擦脸！”
黄锦端来一盆温水，连忙递过一个温热的帕子，吕芳接过来，擦了擦脸，将脸上的灰尘和疲惫一并拭去，深吸一口气，这才推门而入。
万寿宫内，香烟缭绕。
铜鹤香炉中青烟袅袅，盘旋上升，在暮色中如丝如缕。
三层道台之上，嘉靖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似乎进入了入定状态，呼吸绵长而均匀。
月白色的道袍垂下，将他清癯的身形衬得更加单薄。
烛火隔着轻纱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光影跳动，让人看不清表情。
“奴婢叩见主子。”
吕芳在道台下跪倒，额头触着冰凉的砖石，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回来了。”
嘉靖没有睁眼，只是淡淡的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从他自己内心深处涌出。
“奴婢奉主子命令，去景王府宣旨，并参加皇孙殿下的满月宴。”
吕芳跪在地上，小心地回道，声音平稳而恭敬。
他知道，皇帝问的不仅是宣旨的事，更是景王府满月宴上的每一处细节。
内廷是不能和外廷有太多联系的，今日去参加满月宴，也是因为有皇帝的旨意。
若是私下往来，那就是逾矩。
“宴会怎么样？”
嘉靖睁眼，目光在吕芳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深邃而幽远，像是能穿透一切。
吕芳没有抬头，跪在地上，将景王府满月宴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一个精准的记录者。
“回主子，景王府满月宴，共设百余席，宾客近千人。成国公朱希忠、定国公徐延德、英国公张溶等勋贵俱到；内阁严阁老、徐阁老、吕阁老都到了，六部堂官、都察院、翰林院、五军都督府，皆有官员出席；各地藩王虽未能亲至，亦派世子或长史前来道贺。”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严阁老也去了。”
嘉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打断。
“景王殿下以三杯酒开场：第一杯敬主子，第二杯敬严阁老，第三杯敬陶神仙，第四杯敬裕王……”
“席间，严阁老当众称赞景王‘是大明的福星’，陶神仙以仙印为两位皇孙钤身赐福，满堂宾客皆称颂主子圣明，皇孙福泽绵长。”
他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之事。
可那些话里蕴含的信息，每一句都在嘉靖心中激起涟漪。
听到老四向老三敬酒，嘉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四儿子了。
他收到的情报里，上次老三家儿子满月，老三可是好一阵冷嘲热讽，明里暗里挤兑老四。
换做一般人，早该记恨在心，趁今日找回场子才对。
可老四不但没有报复，反而当众敬酒，说“愿兄弟同心”。
“老四这是真的转性了，还是只是为了装成一个大度的贤王？”
嘉靖在心里默念着，他想知道老四是怎么想的，到底是真兄弟齐心，还是表现给外人看。
他见过太多伪装，也见过太多真性情。
可这个儿子，他越来越看不透了。
他赞赏老四的能力，却也对这份看不透感到隐隐的忌惮。
他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也是掌控欲极强的人，一个让他看不透的儿子，既是大明的福气，也可能成为未来的麻烦。
吕芳没有抬头，他不敢去看嘉靖的神色，跪在地上低头继续说。
“两位皇孙……”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