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13节
他想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最后，他想到了胡宗宪。
他能力还不错，在浙江待了好几年，把沿海防务摸得清清楚楚。
他能打仗，赵文华压着他的时候他都能打出胜仗；他也能办事，浙江的税赋、粮饷、军备，从来没出过大乱子。
可唯一的问题是����胡宗宪是严嵩的学生。
如果是去年，嘉靖不会在乎这个。严嵩的学生又怎样？能办事就行。可今年不一样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老四就像是初升的太阳，耀眼夺目，赈灾、边关大捷、开海、双胞胎儿子����一桩桩一件件，把老三压得死死的。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平衡，眼看着就要被打破。
如今东南换帅，如果再用严党的人，老四的势力就太过强势了。
严嵩是支持老四的，胡宗宪也是严嵩的人，自然也是支持老四的。
这么一来，严党在朝中已经一家独大，再加上一个掌握东南军政的剿倭总督，这优势就太大了。
嘉靖很想提携一名清流官员顶上。
可清流这些人，真是不中用。
徐阶城府深，可打仗不是他的长处；高拱有才学，可资历不够；赵贞吉倒是个能吏，可没有领兵经验。
东南倭乱依旧，剿倭总督的位置不能空着。
他需要一个既有能力又不会打破平衡的人，可这种人，偏偏最难找。
“铛����！”
一声沉闷悠长的磬响，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吕芳很快进入大殿，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凉的砖石。
他没有问，也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等着。
嘉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吕芳身上，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拟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东南剿倭总督之位，由胡宗宪暂代，总揽浙直军务。台州知府谭纶，调任浙江按察司海道副使，分巡海道，专管沿海防务、备倭、水师等军务。应天巡抚赵贞吉，加提督军务衔，总理粮储，兼管应天、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徽州诸府军需粮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浙直总督、剿倭总督，两职合一，皆归胡宗宪。谭纶与赵贞吉，各守本分，不得互相侵扰。”
吕芳一字不漏地记着，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这道旨意，看似只是几个人事调动，实则是一盘精妙的棋局。
胡宗宪接任浙直总督，已经大权在握，控制着整个东南的军政。
但谭纶这个海道副使，品级虽不高，却可直接参与抗倭军事决策与指挥����这是明明白白地在胡宗宪身边安了一双眼睛。
而赵贞吉那边，更是制衡的巅峰：浙江抗倭所需的后勤粮饷、军需物资，很大一部分都要从应天巡抚的地盘调度。
浙江倭患严重，粮食产量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全靠外省调运。
赵贞吉只要在粮饷上稍微卡一卡，胡宗宪就寸步难行。
“奴婢领旨。”
吕芳跪地行礼，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他服侍皇帝四十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这道旨意里蕴藏的帝王心术，已经足够他回味很久。
吕芳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嘉靖闭上眼睛，手指重新在膝上轻轻敲着。
对于自己的安排，他很满意。
胡宗宪有本事，可身边有谭纶盯着；谭纶有忠心，可上面有胡宗宪压着；赵贞吉有财权，可离战场远。
三方互相制衡，谁也翻不了天。
朝廷的局面再次理顺，平衡还在。
可他心中却没有一丝轻松。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见过的事情太多，也见过太多平衡被打破的瞬间。
今日的平衡，不知何时就会被下一件事碾碎。
但他至少今天，稳住了。
司礼监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一封封圣旨被拟定，用印，下发到各司衙门。
吕芳坐在上首，看着那些捧着圣旨匆匆离去的宦官背影，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那被打破的平衡再次被皇帝陛下稳住了，朝廷还是那个朝廷。
几乎是一夜之间，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了赵文华失势，胡宗宪上任。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茶楼酒肆里的议论声一夜之间换了风向。
之前还在议论宁波港大捷的人，此刻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叫胡宗宪的人。
严府门前，车马忽然多了起来。
那些平日里不怎么走动的官员们，像是约好了一样，一顶顶轿子停在严府门口。
有人是来探口风的，有人是来表忠心的，有人是想知道严阁老到底站在哪一边。
赵文华是严嵩的干儿子，这件事谁都知道。只要严阁老愿意出手，赵文华就还有救。
可严嵩根本不见客，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愿意知道。
这让那些拜访的官员更加疑惑，赵文华这个干儿子被拿下，但学生胡宗宪顶上，这到底是不得已还是故意为之？
不过所有人都明白，严党还是那个严党，首辅依旧稳稳的掌控着朝堂。
第413章 制衡（下）
严家。
后院书房里，严世蕃端着茶盘亲自送茶。
他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把茶盏放在父亲手边：“爹，赵文华被查，胡宗宪上任，陛下还是向着咱们！”
严嵩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秋日的天空上，苍老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知道，严世蕃想得太简单了。
胡宗宪上任，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严家在东南的势力还在；坏事是����皇帝已经开始提防严家了。
“胡宗宪是个有能力的。平定东南，必然在他。可陛下给他配的这两个人����”
严嵩放下茶盏。
“谭纶这个海道副使，品级不高，却有独立上奏和参与决策的权力。他这个台州知府本就是清流安在浙江的钉子，而现在这颗钉子直接钉在了胡宗宪身边。”
“还有赵贞吉，那是徐阶的弟子，应天巡抚辖下的粮饷，掐着浙江的命脉。胡宗宪内外皆受掣肘，这份权谋制衡之道，也只有陛下能做到了。”
严世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可父亲，浙江按察使何茂才是我们的人。”
严嵩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他知道，有些话说了儿子也未必能听懂。
何茂才虽然是按察使，可谭纶是海道副使，是“专管”沿海防务的。
品级虽低，职权却很明确����他可以绕过按察使直接向总督汇报，也可以直接向朝廷上奏。
这种“双重隶属”的设计，本身就是皇帝刻意制造的权力缝隙。
何茂才想压谭纶，也得看谭纶接不接招。
他闭上眼睛，靠在摇椅里，不再说话。
严世蕃见父亲不说话，也不敢再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严嵩一人。
摇椅轻轻晃动，吱呀吱呀。
他知道，严家没有输，但也没有赢。
这一局，是皇帝赢了。
从今天起，严家在东南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两双眼睛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