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14节
一双是谭纶，一双是赵贞吉。
而这两双眼睛背后，是对严党虎视眈眈的清流官员。
景王府后园，秋日的阳光正好。
朱载圳躺在摇椅里，半闭着眼睛，吃着梅儿递上来的葡萄。
他的嘴角带着笑，享受着这惬意娴适的生活。
张居正和杨继盛侍立一旁。
两人刚刚说完了朝廷的消息，正等着朱载圳的回应。
“父皇就是厉害，这样安排真是高招！”
朱载圳听完，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他的语气里没有恭维，只有一种近乎佩服的真诚。
那位道士皇帝虽然常年窝在西苑炼丹，看似不务正业，可一旦出手，就是这种直击要害的人事布局。
简简单单一个人事调动，就稳住了整个东南数省。
既不让严党势大，又不让清流被压制太狠。
“王爷，胡宗宪此人臣了解。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应该能稳定东南局势。”
张居正说道。他在翰林院时抄录过胡宗宪的奏疏，也听过他的事迹，知道这个人不是赵文华那种纸上谈兵的草包。
“那要看情况了。”
朱载圳吃了颗葡萄，故意咬了一下梅儿的手指，惹得她羞涩地低下了头。
他慢悠悠地嚼着，目光却变得认真起来。
“东南现在的局势，很微妙。”
“王爷，自宁波大捷，倭寇损失惨重，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大问题吧？”
杨继盛皱眉问道。在他看来，东南局面已经稳了。
张经在王江泾先杀了两千倭寇，这次宁波港商贾们又杀了一千多，一下子损失三千人，倭寇短期内应该没有大规模袭击的可能。
这时候换帅正是时候，胡宗宪正好有时间按自己的思路调整战略、训练兵卒、防备袭击。
“宁波大捷，你们应该看出来了。”
朱载圳坐直身子，目光扫过两人。
“倭寇不过是土鸡瓦狗，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可为什么他们可以在东南横行无忌？几十人就敢奔袭千里，杀到南京城下？是倭寇太厉害，还是咱们的人太废物？”
张居正和杨继盛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官、匪、商、民勾结。”
张居正说出了那个他一直想说却不敢说的答案。
东南倭乱的症结，从来不在倭寇身上。
真正的敌人，是那些与倭寇勾结的人����那些盘踞在沿海的世家大族、豪商巨贾、地方官员、卫所将领。
他们需要倭寇存在，需要倭寇替他们打击对手、垄断贸易、攫取暴利。
倭寇是他们的刀，是他们的盾，是他们用来对抗朝廷的工具。
“不错。”
朱载圳点了点头。
“那你们说，倭寇为什么会袭击宁波港？”
他抛出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然后自己又回答了。
“明知道那里不好打，还要去。沿海几千里，那么多地方，非要找块硬骨头啃？这是匪寇该做的事吗？倭寇跨海几千里是求财的，求财的匪寇从来都是欺软怕硬。”
杨继盛恍然：“为了阻止秦商、晋商出海。为了海外利润。”
“对。”
朱载圳的声音冷了下来。
“如今秦商、晋商出海了，那些人面临两个选择：要么认命，要么狗急跳墙。你们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大概率……狗急跳墙，拼死一搏。”
杨继盛想了片刻，就有了答案。
“那些人眼里只有利益，为了利益他们可以做任何事。礼义廉耻，全都可以抛诸脑后。”
朱载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所以，东南会更乱。他们会用更疯狂的袭扰，来逼迫朝廷投鼠忌器。宁波港一战之后，他们不会收手，只会变本加厉。胡宗宪上任之后的压力，会很大很大。”
他重新靠回摇椅里，又吃了一颗葡萄。
这一次，他又咬梅儿的手指一下，然后慢慢嚼着葡萄，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的眼睛半闭着，可那目光，却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雾，看到千里之外的东南。
张居正和杨继盛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王爷的分析是对的。
宁波港大捷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倭寇的真实战力，也照出了东南那些人的真实面目。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让胡宗宪去忙吧。”
朱载圳摆了摆手，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
“他忙他的，咱们忙咱们的。东南那摊浑水，先让他��一��。等他把水搅浑了，咱们再出手。”
“也正好看看他的能力上限在哪里！”
第414章 密谋
裕王府。
秋夜微凉，前厅的窗半敞着，夜风穿堂而过，吹动烛火轻轻摇曳。
朱载��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壶金华酒，几碟小菜，已经喝了大半壶，脸颊微红，眼神迷离，嘴角却挂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哈哈！”
他忽然放声大笑，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抬，洒了几滴酒在桌案上，也浑然不觉。
“老四啊老四，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什么都算到了？你算不到谭纶吧？你算不到赵贞吉吧！”
他又灌了一口酒，喉咙里发出畅快至极的声响。
那些压在心头的石头，那些被老四踩在脚下的憋屈，今晚好像都轻了那么一点点。
谭纶升任浙江按察司海道副使，赵贞吉加衔应天巡抚提督军务。
两个都是清流的人，两个都埋在东南的要害处。
一个盯着胡宗宪打仗，一个掐着胡宗宪的粮饷。
老四就算把整个严党都绑在战车上，东南的棋也不全是他下的了。
“王爷，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沈炼站在一旁，手里拎着酒壶，笑着替朱载��斟满酒杯。
他的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你也坐下，陪本王喝一杯！”
朱载��心情大好，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他身边也没什么心腹之人了，高拱去了礼部后来得少了，徐阶总是板着脸说“要忍”。
赵贞吉远在南京，谭纶更是在台州做知府，陈以勤也去了翰林院，平日里连封像样的信都递不过来。
只有这沈炼还隔三差五地来裕王府坐坐，说说外头的消息，虽然是个前锦衣卫经历，但胜在听话。
最关键的是，沈炼和严党那是死仇，敌人的敌人那就是盟友。
“谢王爷。”
沈炼笑着谢恩，在椅上坐下，姿势端正，只坐了半边，显得恭谨有度。
朱载��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沈炼双手接过，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端着，等着王爷先开口。
“沈炼，你觉得本王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朱载��喝了一杯，脸色更加红润，眼神也有些飘忽了，可那股子兴奋劲儿却还在。
他看着沈炼，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继续压住老四的答案。
“王爷，当务之急，是早点推行改稻为棉。”
沈炼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事情裕王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也觉得这政策非常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