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25节
徐阶沉思许久，这才开口。
“严嵩？景王？他们会帮忙？他们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让他们知道，咱们只会死得更惨！”
高拱一拍桌子反对道。
第426章 探路
徐阶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上，眉头紧锁。
他也不知道严嵩和景王会不会帮忙，但现在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裕王这祸闯得太大，大到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兜住的程度了。
一旦周云逸那边事发，一旦锦衣卫从周云逸嘴里撬出什么来，一旦顺藤摸瓜查到裕王身上。
那就不是“党争”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那是谋反，是欺君，是足以让一座裕王府倾覆的大罪。
“只能去试试，我先去严阁老那边探探口风。”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高拱坐在他对面，眉头紧紧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了徐阶一眼，没有接话。
他不愿意这样，他甚至不愿意和严党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清流不与奸臣为伍，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信条。
可此刻他也知道，除了严嵩，没有人能挡住东厂和锦衣卫的刀。
只要严嵩愿意联合百官，众口一词，这件事就能很快平息。
只要他愿意开口。
可要让严嵩开口，徐阶就得放下身段����甚至可能得欠下一个永远还不清的人情。
第二天，内阁。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柱。
值房里一片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一两声咳嗽。
徐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不时往门口瞟，他没有等来严嵩。
内阁今日当值的是代替严嵩来的严世蕃。
那张平日里属于严嵩的椅子空着，桌案上积了几份还没批阅的文书。
严世蕃坐在下首，低着头处理着那些公文，姿态从容。
“严阁老身体不适，内阁处理不了的公务由我带回家去给阁老批示。”
严世蕃对着几名面露疑惑的属官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寻常的事实。
徐阶坐在一旁，看着他那张圆脸上滴水不漏的表情，心中了然。
严嵩这是故意的。
他不想趟这趟浑水，所以干脆称病不来。
他不想被人当面问起周云逸的事，也不想被人试探出和他有没有关系。
“东楼兄，阁老病了？”
徐阶放下手中的公文，看向严世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严世蕃微微皱眉，像是没料到徐阶会这么问。
他抬眼看了徐阶一眼，又垂下去，语气不咸不淡。
“都是老毛病了，大夫已经看过了，休养几天就好。不劳徐阁老挂心。”
“阁老身为首辅，是大明柱石。身体不适，我等理应去看望。”
徐阶的语气温和而坚定，像是真的只是在关心一位同僚的身体。
“无碍的。大夫说多休息就好，就不劳徐阁老了。”
严世蕃的语气依旧客气，可那客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疏离。
他不明白徐阶为什么忽然这么关心父亲的身体，但直觉告诉他，这位徐阁老今天有些不寻常。
“都是应该的，一会儿我就去看望严阁老。正好有几件公务要请示一下阁老。”
徐阶笑了笑，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摞奏疏，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他指着桌上的公文，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严世蕃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这一理由无懈可击����探望病重的首辅，顺便请示公务。他总不能拦着不让见。
一旁的吕本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自顾自地处理着送来的奏疏。
他知道这潭水有多浑，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抬头。
中午过后，严世蕃和徐阶一前一后离开了内阁。
两顶轿子穿过午门，穿过长安街，在严府门前停下。
严世蕃先下了轿，侧身等着徐阶。徐阶下了轿，整了整衣袍，抬头看了一眼严府那扇朱漆大门。
门楣上的匾额依旧气派，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风，可此刻落在他眼里，却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
“徐阁老，请。”
严世蕃侧身引路。
“有劳东楼兄。”
徐阶点了点头，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严府的后院书房里，严嵩正躺在摇椅上看书。
他的姿态很闲适，手里的书卷翻到一半，像是已经读了很久。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书卷，却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
“爹，徐阁老来看望您了。”
严世蕃快步走进来，声音不高，却让摇椅的晃动微微一顿。
严嵩看着跟在儿子身后走进来的徐阶，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徐阁老，怎么劳烦你来走这一趟？我这病无碍的。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阁老身体不适，我来看望是应该的。”
徐阶连忙上前，扶住严嵩的手，姿态恭谨，语气温和。
他扶着严嵩的手臂，像是在扶着一位真正的病人����可两人心里都清楚，严嵩得的不是什么身体上的病。
“快，看茶！”
严嵩对着管家吩咐了一句，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仆役很快送上香茶。
三人端着茶盏，像模像样地喝了几口，又像模像样地说了几句客套话。
徐阶最先放下茶盏，问了几句严嵩的病情，又像模像样地请示了几件公务。
严嵩都是笑着回答，两人宛如就在内阁议事一样，仿佛那些横在中间的暗流从未存在过。
茶过三巡，话过几轮，徐阶终于把话题引向了那个他一直在绕的圆心。
“严阁老，周云逸这事……您怎么看？”
他放下茶盏，声音放低了几分。
严嵩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那几息的时间衡量徐阶这句话的重量，又像是在思索该怎么说。
“此人胆大妄为，竟敢借着天狗食日，诽谤圣上。简直无法无天，枉为臣子，罪大恶极。”
严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的话说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上凿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周云逸不是谏官，是罪臣。
不是直言敢谏，是诽谤君上。
这一句话，等于把周云逸的结局已经定了下来。
徐阶心头微沉，但没有露出什么异色。
他等着严嵩继续说下去，可严嵩没有再说。
严世蕃却在一旁接过了话头。
“一个小小的钦天监监正就敢这么大胆，背后肯定有人支持。都是罪大恶极之徒，定要把他们连根拔起，以儆效尤！”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徐阶，像是在用眼神投下一枚看不见的暗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