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27节
“可您也知道，父皇怎么想，有时候也看咱们怎么做。”
朱载圳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语气像是在聊天气。
前厅里安静了片刻。
徐阶的手还握着茶盏，指节微微泛白。
朱载圳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他后背一阵发凉。
一切决定权都在皇帝手中，皇帝想要的结果就是事情的结果。
徐阶抬眼看向主座上那位年轻的王爷，看到他正靠着椅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晒太阳，而不是在谈论一件足以让整个朝堂天翻地覆的事。
徐阶盯着他，目光如鹰。
他想看看这位景王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是真的要帮忙，还是另有所图。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为一个纨绔王爷的荒唐行为而暗自庆幸；如今，他却坐在这里，被这个年轻人三两句话逼得后背发凉。
“徐阁老，这里只有你我两人。有些话可以直说，没必要藏着掖着。”
“您今天来也是为了解决问题。这事情如果继续下去，只会越来越麻烦，这一点您很清楚。”
朱载圳放下茶盏，看着徐阶。
他的语气随意，却让徐阶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徐阶警惕地看了朱载圳一眼，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危机感。
那是一种被看穿的凉意，像是有人掀开了他精心掩饰的盖子，露出了底下那些不该见光的东西。
他垂下眼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试图平复心绪，茶很香，是上好的贡茶，可他却喝得没什么滋味。
“徐阁老，这事儿是我那三哥搞的吧？”
朱载圳靠在椅子上，一脸惬意的笑容，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徐阶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几乎失控，身体猛然绷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他的第一反应是����景王在诈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试探，先抛出一个猜测，然后看对方的反应来确认。
只要他稳住，只要他咬死不认，这就算是揭过去了。
“景王殿下，臣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徐阶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排练过很多遍的台词。
“你不知道？那我就不管了。反正倒霉的不是我。”
朱载圳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只是摊了摊手。
朱载圳的语气随意，可徐阶分明听出了那随意之下的笃定。
如果是诈他，他不会这么干脆地放弃。
他要么真的知道了，要么就是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不需要再从他这里确认什么。
徐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前这位年轻王爷远比严世蕃难对付得多。
“王爷，这事情还在查。您怎么就确定是裕王殿下？”
他盯着朱载圳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端倪。
“哈哈，徐阁老是说我猜错了？我这人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京城里能做这事的就那么几个人，能做这种蠢事的，我思来想去也只有我那没脑子的三哥。”
朱载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笃定。
他的话说得直白，直白到徐阶几乎想要反驳。
可徐阶发现自己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
周云逸确实是清流，是裕王可以指挥得动的人，只要照着周云逸这条线往下挖，迟早会挖到裕王身上。
景王既然能猜到这一步，说明他手里可能已经有比猜测更多的东西了。
“王爷，您有什么办法？臣又需要付出些什么？”
徐阶放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
朱载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徐阶，像是在打量一件他早就想买却一直没机会开口的货物。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重量：“办法是有。代价么����徐阁老，为什么一定要与我为敌呢？”
徐阶满脸震惊。
他身体陡然绷紧，额头上的汗珠已经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了。
今日的景王给他的震惊太多了，先是猜到裕王，再是直接问出这个问题����这还是个刚成年的王爷么？这份谈吐，这份城府，这份从容不迫的锋芒，连他都自愧不如。
“清流也好，严党也罢，又或是阉党。不都是臣子么？”
朱载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们虽然各有政见，但不都是忠于父皇么？至于皇位����父皇只有两个儿子，为什么不能是我去坐？”
他的声音低了些，可那低低的声音反而更刺耳。
徐阶这下子是真被吓到了。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敢说他这辈子没有这么恐惧过����那是一种被放在火炉边烤着的感觉，进退不得，连逃都不知道该怎么逃。
他面前的不是一位年轻的王爷，而是一个择人而噬的恶鬼。
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的热切，也没有权谋者的算计，只有一种让人无处躲藏的平静。
他忽然想起嘉靖皇帝，那种平静，他只在当年的嘉靖皇帝脸上见过，那时候的皇帝还很年轻。
“王爷……你说什么……臣……臣听不懂！”
徐阶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当年在皇宫大殿被皇帝钦点探花时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恨不得立刻把门窗全关上。
景王在谈论皇位继承，这是在碰一条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线。
朱载圳笑了：“徐阁老，你是明白人。你明白我在说什么。我对于清流也没有那么排斥。毕竟严阁老当年也是清流翘楚。人嘛，不同时间身份就会不同，这个不由个人决定。”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像是在讲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可那道理背后藏着的，是一整个朝堂的走向。
大家都是官员，清流和奸党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身份在不同时期会有不同的变化。
徐阶几乎要坐不住了，他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
他需要时间，需要回去好好想一想����这件事到底该接还是不该接。
他不敢轻易接这句话，因为他知道，一旦接了这个话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第429章 归院
“王爷，这事儿臣要仔细想想，容臣回去斟酌一番。”
徐阶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
“那徐阁老就先想想。本王有时间等。”
朱载圳靠在椅背上，笑容像是一片不容触碰的薄冰。
徐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前厅。他快步穿过庭院，连张和那句“徐阁老慢走”都只是匆匆点了点头。
他弯腰上轿的那一刻，轿帘落下，他靠在轿厢里，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没想到景王会这么直接，更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坦然。
而那句话����“为什么不能是我去坐”����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深的那个地方，扎得他生疼，但又不敢往深处想。
前厅里只剩下朱载圳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徐阶方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
椅垫上还有一点浅浅的褶皱，茶盏边缘留着一点没擦干的湿痕。
徐阶走得确实很急，急到连椅子都没能坐暖。
朱载圳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往后院走去。
话说到那个份上，徐阶总要花几天时间消化一下。
至于他想不想得通，那就看他自己了。
后院，阳光正好。
卢靖妃和王瑶正抱着孩子在花架下晒太阳，冬日的暖阳洒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卢靖妃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朱翊��，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