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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3节

  宋、林、李三人激动起身,酒意让他们的回应格外响亮。

  “谢……王爷盛情。”

  张居正也缓缓站起,身形微晃,他努力定了定神,举杯道。

  言语简洁,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动作带着一丝决然。

  宴席终了。

  朱载圳吩咐张和好生照料,便先行离开了偏殿,将空间留给这四位未来或将成为他班底核心的文人。

  他走后不久,酒力彻底上涌。

  宋廷表最先伏案,喃喃说着听不清的家乡话;林腾蛟强撑着对张和拱手道谢,也被扶去厢房;李价笑着摆手,脚步却已踉跄。

  张居正最后一个倒下,他颓然坐回椅中,以手撑额,长须微乱,闭目不动,唯有紧蹙的眉头,显露出主人内心并未因醉酒而得到真正的平静。

  张和指挥着小宦官们,小心翼翼地将四位醉倒的翰林大人各自扶回早已收拾好的厢房安歇。

  夜色已深,前院偏殿终于安静下来,只余廊下风灯,照着青石地面,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酒香与佳肴气息。

  而后院“品香雅集”的喧嚣与欢笑,隐隐约约随风飘来,莺莺燕燕一片。

  张和小心搀扶着微醺的朱载圳,穿过寂静的承运殿,步入后寝宫室。

  榻前宫灯柔和,朱载圳和衣躺下,倦意与酒意一同涌上,意识很快便朦胧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有人在轻柔地为他宽解外袍,温热的巾帕仔细擦拭着脸庞与颈项。

  熟悉的馨香萦绕鼻尖,他缓缓睁开眼,烛光里,正是王瑶带着杏雨和桃夭两名贴身侍女,在为他细心梳洗。

  “雅会散了?看你这模样,定是尽兴而归。”

  朱载圳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目光落在王瑶眉梢眼角的盈盈笑意上。

  “托王爷的福!妾身今日,可算是把往日里攒下的面子,一次挣足了!”

  王瑶见他醒了,笑意更浓,挥退侍女,自己亲昵地依偎到榻边,眸中光彩流转。

  她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少女般的雀跃与得意,细数着今日盛况:那些平日里地位尊崇、仪态矜持的王妃、国公夫人、侯伯诰命,今日为了那一瓶清雅“仙露”,对她这个年轻的景王妃是何等和颜悦色,言语间不着痕迹的奉承与结交之意,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作为王府女主人的荣耀与分量。

  这份被众星捧月般的体验,确是她出嫁以来最为风光畅快的一日。

  “瞧你这点出息,日后这般长脸的机会多着呢,爱妃可要早早习惯才是。”

  朱载圳失笑,伸手轻轻刮了下她挺秀的鼻梁,惹得王瑶娇嗔着缩了缩脖子,脸上红晕更显娇艳,

  “妾身可不敢贪心,一次就够了,太出风头可不行!”

  王瑶嘴上说着,眼里的光却亮晶晶的,显然意犹未尽。

  “你今日这‘品香雅集’,除了面子,里子收获如何?竟让本王的王妃忙碌至此,把本王都冷落了一整天。”

  他语气带着调侃,却也有几分真实的好奇。

  王瑶闻言,脸上顿时焕发出另一种神采,那是属于当家主母精明算计后的满足。

  “王爷猜猜?今日各府送来的‘见面礼’,粗粗估算,价值怕不下数万两呢!”

  她掰着纤细的手指,如数家珍。

  她压低声音,一一细数:国公府送来的是一匣子颗颗浑圆、光泽莹润的东海明珠;侯爷夫人赠了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几位郡王妃则带来了上好的野山参、灵芝等珍稀药材;更有那精巧绝伦的赤金头面、羊脂玉摆件……

  在这等王府雅集上,自然无人会直接奉上黄白之物,那太过俗气,也辱没了身份。

  但登门拜访,尤其是有求而来,厚礼即是诚意,亦是脸面。

  来的皆是顶级勋贵宗室,暗中较劲攀比之下,这“随手”带来的礼物,太轻了可是会失了面子。

  “呵呵……这钱赚得,倒是风雅又不失体面,舒服。”

  朱载圳听着,不由低笑出声,眼中闪过洞悉世情的了然与一丝嘲讽。

  一次聚会,便能敛得数万两价值的珍玩,这获利之速、之巨,令他都不禁咂舌。

  这哪里是买卖?分明是点石成金。

  这“六神花露水”在他心中,已然从一件新奇物事,升级为足以撬动巨大利益的“奢侈品”,其象征意义与社会价值,远超其本身。

  “王爷还说呢,为了备齐今日与会诸位夫人小姐的‘心意’,您之前闭关调配,可是辛苦了。”

  “听说您今日去翰林院,也是为了延请名师?王爷才是真的辛苦,既要顾着外头的大事,还要为内宅这些小玩意操心。”

  王瑶见他高兴,心中更是甜蜜,起身坐到他身后,力道适中地为他揉捏起肩颈。

  感受着肩上传来的舒适力道,朱载圳惬意地眯起眼,听到“名师”二字,脸上笑容加深,倦意似乎也一扫而空。

  “哈哈,说起这个,爱妃今日收获的是珠玉钱财,本王今日所获,却是无价之宝。”

  他反手轻轻拍了拍王瑶的手背,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畅快与志得意满。

  “那张居正,张叔大,可是被本王‘请’回府了。”

  他略顿一顿,仿佛在品味这份喜悦,缓缓道。

  王瑶按摩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笑容更甚,王爷念叨这位张先生可是许久了,如今得偿所愿,定然是心中欢喜。

  “恭喜王爷。”

  她欢喜的说道,手下力道更加轻柔体贴。

  她明白,与那些有价的珍宝相比,一位真正有大才、且可能对未来产生深远影响的人物,才是王爷眼下最需要、也最难得到的“礼物”。

  今日王爷的收获,远非她那些珠玉字画可比。

第52章 利益交换

  夜色已深,徐府书房内却仍亮着灯。

  徐阶独坐案前,手中书卷久久未翻一页。

  白日翰林院外与张居正那番不甚愉快的交谈,仍萦绕心头。

  那孩子眼中的失望与激愤,像一根细刺,扎在他这惯于隐藏情绪的胸臆间。

  “终究是年轻气盛,不识时务,不知艰险……”

  他无声叹息,将张居正“劝”离京城,固然有保全之意,但亲手推开自己最看重的学生,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但愿经此一事,叔大能敛去些锋芒,真正明白何谓‘留得青山在’。”

  正思绪纷扰间,书房门外传来心腹管家压低的声音:“老爷,严府小阁老来访,已在前厅等候。”

  徐阶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请小阁老稍坐,我即刻便来。”

  严世蕃?深夜来访?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一贯的平和无波,放下书卷。

  前厅,严世蕃大马金刀地坐在客位,手里把玩着青瓷茶盏,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得意之色。见徐阶从屏风后转出,他并未起身,只略略抬眼。

  “东楼兄深夜驾临,寒舍蓬荜生辉。可是有紧要公务?”

  徐阶面上带笑,拱手为礼,语气如常温和。

  “徐阁老猜得不错。”

  严世蕃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随手递了过去。

  “内阁刚拟的票,关于东南张经一案的处理意见。家父让我拿来,请徐阁老过目,咱们阁臣之间,总得统一个口径,才好呈报圣上。”

  徐阶接过,展开细看。白纸黑字,条陈清晰,皆是重罪。

  “总督张经,受命专征,不思图报,养寇自重,糜费国帑以百万计;畏敌如虎,屡贻战机;矫旨饰非,不遵庙算;更于王江泾纵放倭酋,虚报战功,欺君罔上……”

  林林总总,罗织周密,字字诛心,每一项都足以置张经于死地,甚至祸及家族。

  徐阶目光沉静地扫过全文,心中已了然。

  这哪里是来“商议”?分明是知会,是逼迫。

  “小阁老既已票拟妥帖,严阁老想必也已首肯。徐某附议便是,何须再专门跑这一趟?”

  他抬起眼,看向严世蕃。

  他语带疑惑,实则点明:内阁向来是严嵩说了算,他徐阶的意见,几时真正作数过?

  “徐阁老此言差矣。张经总督东南,非同小可。这般大案,若只有几份奏章上本弹劾,难免引人议论,说我们是证据不足。”

  “若是徐阁老您,还有吕阁老,都能上个折子,陈述利害,那才叫‘群臣公议’,铁案如山,任谁也翻不了。”

  严世蕃嘿嘿一笑,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而略带邪气的眼睛盯着徐阶。

  “要我上折子?徐某于东南军事,所知实在有限,多是听闻。此等关乎疆臣生杀予夺之事,若仅凭风闻奏事,恐有失慎重。”

  徐阶眉峰微聚,面露难色。

  “风闻?徐阁老,张经这一年多在松江府等地练兵备倭,征发粮饷,搅动地方……松江,可是您的桑梓之地啊。府中近来,难道就未曾收到过只言片语?”

  严世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咄咄逼人。

  这话如同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徐阶最敏感的软肋。

  严世蕃很清楚,自己恶名昭著,但眼前这位以清流领袖自居的徐阁老,家族在松江乃至整个江南,是何等庞然大物。

  松江一府在册田亩约五十一万,徐家名下隐匿或“投献”者,恐不下半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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