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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42节

  卢靖妃被逗得笑个不停,又回头埋怨儿子:“你小时候也是这么皮的,整天没个正形。如今这两个皮猴子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那抓人的手劲都一样。”

  朱载圳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着:“母妃,您孙子皮,那是随我。我皮,那是随父皇。您可别忘了,小时候我可没少听您说起父皇的事情。”

  卢靖妃作势要打,脸上却带着笑:“你这皮猴子,敢拿你父皇开涮!”

  王瑶在一旁抿着嘴笑,伸手去接卢靖妃怀里的大宝。

  吕芳求见的通报就在这时传了进来。

  卢靖妃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吕芳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平日无事不会随便来后宫走动。他来,多半是皇帝有话要传。

  朱载圳放下筷子,起身整了整衣袍:“母妃,我去见见。”

  他朝王瑶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身走出了饭厅。

  他穿过廊道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还没走到前厅,他已经猜到了吕芳的来意。

  上次也是这样,天已经暗了,吕芳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等着他,不催促也不多话,直到他把所有闲杂人等都屏退,才低声说出那句话。

  今天吕芳似乎来得比上次更急,那股在寒气里藏着的急促比他本人先一步渗进门来。

  朱载圳跨进前厅时,吕芳正站在门边,像是一尊随时会化进暮色里的影子。

  他没有坐,甚至连衣袍上沾的雪都没有拍落,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奴婢拜见王爷。叨扰之处,还请王爷恕罪。”

  “吕公公客气了。”

  朱载圳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吕芳也坐,“看茶。”

  宫女很快奉上热茶,茶香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升起。

  吕芳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着,像是在等什么。

  朱载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侍立的宫女和太监,便轻轻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脚步声退去,门在身后合拢。

  前厅里只剩下朱载圳和吕芳两个人,还有那盏冒着热气的茶。

  吕芳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那些字隔着墙被风听见:“王爷,还是和上次一样。”

  朱载圳听完后,手里端起的茶盏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放下茶杯,重新看向吕芳:“我知道了。这就去。”

  他说着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公公稍等,我去换身衣服。”

  吕芳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在原地,袖手候着那扇半开的门,在心里默默数着,从今天算起,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也许以后会更多。

  朱载圳很快换好了衣袍,吕芳在前面带路,两人穿过长长的宫道,走进那座永远亮着长明灯的宫殿。

  吕芳带着朱载圳来到紧闭的门口,对着朱载圳行了一礼就退下了。

  门口依旧放着一把椅子,不过朱载圳没有坐,外面冰天雪地的,坐在这门口那不是上刑么?

  犹豫片刻,朱载圳直接上前,推开了那扇掩着的宫门。

  远处等着的吕芳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景王会如此大胆,竟然未获允许的情况下推门而入。

  殿内还算温暖,甚至有一个火盆。

  朱载圳没有迟疑,坐到了火盆前的蒲团上,伸手烤起了火。

  “你……倒是大胆!”

  嘉靖的声音响起,那平日里沉稳的语气今天带着明显的波动。

  此刻的嘉靖站在大殿内神像面前,本是背对朱载圳,此刻却是转身看着烤火的儿子。

  “父皇,外面太冷了,儿臣身子骨弱,比不上您有半仙之躯,寒暑不侵!”

  朱载圳看着眼前的嘉靖皇帝笑道。

  这是朱载圳第一次见到嘉靖皇帝,只见他身形清瘦,面无血色,披发束玉簪着素道袍,半垂狭长眼目藏尽深沉,看似世外老道,却自带帝王慑人阴寒气场。

  “父皇,儿臣许久没见您了,您清减了!”

  朱载圳对着嘉靖开口道,原主记忆里的嘉靖可比现在富态。

  “朕清修大道这是应该的!”

  嘉靖却是不在意,他心里只有修仙大道。

  “父皇,儿臣带了些吃食,咱们喝一杯?”

  朱载圳笑着从怀里拿出两个油纸包,还有一壶酒和两个酒杯,这是他换衣服时准备的。

  “你还带了吃食?”

  嘉靖很是意外,这个儿子现在胆子是真大了,不经允许就敢进来,见了自己非但不害怕,竟然还要和自己喝酒。

  “这不是天寒露重么,儿臣就想着和父皇喝点酒暖暖身子!这酒可是儿臣亲自酿的!”

  朱载圳笑着说道。

  嘉靖缓缓走到火盆旁,也是坐到了蒲团之上。

  朱载圳笑着打开油纸包,一包酱牛肉,一包腌制的酱菜。

  “父皇,尝尝!”

  朱载圳倒了一杯酒递给嘉靖,又从布包里拿出一双干净的筷子递上。

第447章 对饮

  大雪飘落。

  宫外已是白茫茫一片,没有风,只有大片的雪花无声地落在屋顶和石阶上,积了一层又一层。

  吕芳穿着红色棉袍守在宫外,大雪飘落,他瑟瑟发抖。

  不过他不敢走,他要守着这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不断地看向那亮着灯的宫殿,景王进去已经有一会儿了,不知道和皇帝说了什么?

  大殿内火盆散发着温暖的火光。

  壶酒靠近火盆,很快就温了,酒液在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像是冬夜里唯一还温热的活物。

  嘉靖接过朱载圳递来的酒,仰头一口喝尽。

  甘冽的酒液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暖流,醇厚酱香入喉绵长,酒香层层漫开,回味温润,不冲喉。

  “这酒不错。”

  嘉靖放下酒杯时,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品味那酒。

  朱载圳提起酒壶,又替他斟满。

  “父皇喜欢,儿臣回去就送些来。这是王府里自己酿的,用的法子跟外面不太一样,就是窖藏的时间还不长。回头让人送几坛来,父皇慢慢喝。”

  朱载圳没有说那酒里还加了几味温补的药,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嘉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入口中慢慢嚼着。

  肉质紧实入味,咸香浓郁,越嚼越有肉本身的鲜醇。

  他又尝了一口旁边碟子里的咸菜,鲜脆咸爽,清口解腻,混合着那股细微的辛辣味,一口下去,开胃十足。

  他放下筷子,像是确认了什么,抬眼看向朱载圳:“你小子,还真是懂享受。”

  朱载圳笑了笑:“儿臣就这点爱好。正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惟酒无量。”

  “不及乱。”

  嘉靖接了后半句,语气随意,却像是顺口把那句老话又送回了它该在的地方,不可醉酒乱性。

  “父皇说得是。不能喝醉,这人醉了就不是自己了。”

  朱载圳举了举杯,又轻轻放下,像是在聆听教诲。

  父子两人就这么对饮起来,酒过两巡,话也渐渐多了。

  从宫里这几日的安静,聊到雪天路滑的麻烦,又从府里的琐事绕回炼丹的事。

  朱载圳趁着酒意,向嘉靖请教了几处炼丹的火候问题,姿态放得很低,像是在问一件他困扰了很久的事。

  嘉靖一说起炼丹,神情便松弛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能听懂他说什么的人,志同道合的人太少了。

  他讲得比平日更细些,从选材的时节、火候的把握,到丹炉的材质对药性的影响,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语气里带着那种难得的耐心。

  “你方才说的那个火候,不是不对,是太急。丹道讲究的是以柔克刚,文火慢养。你要是急着出丹,出来的不是丹,是灰。”

  他又夹了一块牛肉,嚼了两下咽下去,像是有了兴致。

  “你上次送来的那批丹药,朕看过了。配伍的火候比上次好,只是有一味药,你下得重了些……”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照得很长,两道影子的主人正弓着背、夹着菜、说着话,活像一个晚饭后还没打算起身回去的寻常父亲正在教儿子人生的道理。

  朱载圳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偶尔追问一两句。

  他确实在学,那些炼丹的法门虽然炼不出什么灵丹妙药,但那些控火、配伍、提纯的方法,用到别处未必没有用。

  父子两人很快就把那壶酒喝了大半,嘉靖脸上带着微微的酒气,又夹了一大块牛肉,像是胃里的暖意让他有了继续坐下去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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