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44节
朱载圳放下酒杯，一脸的淡然，丝毫不因为面对皇帝而紧张。
“儿臣知道，父皇不是不想严惩。父皇是觉得����这些人是大明的臣子，是大明的官员，是将来还要替大明办事的人。杀一个周云逸容易，可杀了之后呢？天下官员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陛下刻薄寡恩，会觉得朝廷不容直臣。”
“皇帝虽然掌管天下，但皇帝终究只是一人，管理九州万方需要官员，而且是千千万万的官员！”
“父皇顾虑的，不是周云逸这种人，是大明的万里江山稳固。”
朱载圳说完这番话，便没有再继续。
他知道有些话，说透了反而失去分量，各自心里清楚就好。
嘉靖端起了酒杯，没有喝，只是握着，眼睛却没有离开朱载圳，他对于这个儿子更加感兴趣了。
“你倒是比朕自己还了解朕。”
他的声音里有揶揄，也有几分感叹和欣慰，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真的理解自己。
“那你觉得����朕这么做，对还是不对？”
嘉靖看着朱载圳问道，他想知道这个儿子怎么想。
朱载圳没有直接回答“对”或“不对”，这并不是最好的回应。
“儿臣觉得，父皇的难处就在这里����明明是对的，却因为顾虑太多，对他们过分仁慈，让那些人以为那是对他们妥协！这份误解，让儿臣替父皇不值。”
朱载圳说完，只是端起酒杯，朝嘉靖举了举。
他说完，仰头饮尽杯中酒，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也一并咽了下去。
嘉靖看着眼前的儿子，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那些话在嘴边没能说出去。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像是透过殿门看见了更远的地方：“人不如故。”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些。
“可故人，也有故人的路要走。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路还长。”
窗外，雪还在落。
扑簌簌地堆积在窗棂上，又顺着窗沿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门。
……
……
“你想要什么？”
嘉靖沉默许久，似乎想了很多事情，这才重新看向朱载圳问道。
“儿臣想要替父皇分忧！”
朱载圳笑着说道，他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哦？你怎么为朕分忧？”
嘉靖眼睑微眯，打量着朱载圳问道。
“儿臣想要监国之权！”
朱载圳看着嘉靖说出了心里的想法，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感觉嘉靖身上的气势都变了，从仁慈的君父变成了冷冽的杀气，那双眸里全是冷意。
君王的权力不容任何人染指，哪怕是儿子。
“你还真敢说！就不怕朕处置你？”
嘉靖眯着眼睛看着朱载圳，他没有立太子，也就没有定储君，老三老四只是亲王！
“父皇，朝事纷杂，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分忧！”
朱载圳道貌岸然地说道。
“真只是为朕分忧？还是早就想坐一坐这九五之尊之位？”
嘉靖看着朱载圳毫不客气的问道，语气冰冷而生硬。
“父皇若是想让儿臣坐，那儿臣自然是要坐的，要是父皇不想让儿臣坐，儿臣就在旁边看看也行！”
朱载圳实话实说，以如今的朝局，谋朝篡位是不可能的，嘉靖的谋略也不是他能企及的，他能做的就是明牌打。
和嘉靖这种人玩谋略那是找死，计谋人心，政治手腕这些，嘉靖可在历代皇帝里排前三。
“你还真敢说，就不怕朕生气，把你贬到偏远之地就藩？”
嘉靖喝干了杯中酒，把玩着那青瓷酒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朱载圳，这个儿子今天的表现大大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父皇，您真要贬就把儿臣贬得远远的，最好贬到琼州岛上，儿臣绝对没有怨言！”
朱载圳觉得这样也不错，天高任鸟飞，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来。
“哼，琼州岛？你是想着天高皇帝远，没人能管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你以前蛮横无知，整日的惹是生非！现在更是肆无忌惮，无法无天，让你出去就藩，朕都不知道你会惹出什么大祸来！”
嘉靖一眼就看穿了朱载圳的想法，他很意外，若是按照常理，一个亲王听说要被赶去极远之地就藩，多半是会痛哭流涕求饶的，怎么老四却一副巴不得如此的样子？
是装的？还是故意的？
“额，父皇别这么说嘛！儿臣只是觉得只要是父皇的决定儿臣都欣然接受！”
朱载圳认真地说道，这话可是真心话，不管是当皇帝还是远赴偏远就藩他都接受，要么亲手改变大明，要么自己去再造一个新大明。
“真的什么都能接受？”
嘉靖眯着眼睛看着朱载圳。
“额，父皇，要是真要儿臣去就藩，还是找个风景优美，物产丰富，靠近海边的地方吧！西北荒漠那种地方，儿臣……体弱……有些受不住风沙。”
朱载圳迟疑片刻，还是不敢把话说得太满，真要是把他赶去西北吃沙子，他怕是要想办法跑路，还是岭南或者海南岛好，未来几百年是海洋的世界。
“哼！”
嘉靖一把夺过朱载圳手里的酒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喝了起来，眼前这个儿子还是那个儿子，就是有变化也有限，吃不得苦受不得累！
不过也就是这样他才更放心，人本就该如此，真要是大公无私，他才会忌惮。
“若朕让你监国，你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嘉靖喝了一杯酒，这才看着朱载圳问道。
“第一件事当然是平定东南，倭寇必须平定，而且得直接去岛上杀绝了！”
朱载圳一脸正色地说道。
“杀绝？”
嘉靖有些意外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他少有的在儿子脸上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气，他毫不怀疑此刻儿子的决心，他是真要杀光倭奴。
“你可知道太祖曾列出十五个不征之国，其中倭国居首！”
嘉靖缓缓说道：“倭国远在海外，以大明如今的实力，根本不足以跨海征伐。”。
朱载圳当然知道朱元璋并非打不过日本，而是权衡利弊后判定征伐弊远大于利：赢了耗空国库、北方空虚；输了重蹈元朝覆辙，动摇新生大明根基。
所以朱元璋直接将日本列为永世不征之国，想靠外交、海防代替武力征服。
第450章 试探
“父皇，若是儿臣，就没有不可攻伐之地，别人打了我的脸，我就要灭了他十族，顺便刨了他家祖坟！这叫除恶务尽，斩草除根！”
朱载圳看着嘉靖说道。
“这份杀气倒是有几分帝王之相，可惜，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嘉靖微微摇头道，他觉得老四还是太年轻了，这么冲动怎么成事？
“父皇，您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我是您的儿子，天下的未来，有什么事情会复杂？天塌下来咱们都能给它撑起来！”
朱载圳却是不在意，如果他只是个将军，那确实很难，可惜他是个亲王，而且是皇帝的儿子，那一切就变得简单了。
“你口气这么大？”
嘉靖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他都不明白这个儿子哪来的这么大口气，他都不敢这么想。
“父皇，不如让儿臣试试！”
朱载圳趁机笑着说道。
“朕考虑考虑！”
嘉靖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多谢父皇！”
朱载圳笑着行礼，他明白，嘉靖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只是需要等一个契机。
“老四，你很想当皇帝么？”
嘉靖忽然话锋一转，神色再次冷了下来，翻脸真的比翻书还快。
“父皇，这不是老三就是我！全看您怎么选！”
朱载圳只能暗道一声伴君如伴虎，真是没有一刻能放松警惕的。
“那朕要是选老三呢？你会怎么办？”
嘉靖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