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53节
清流官员们纷纷点头附和，有人端起酒杯朝袁炜敬去，有人低声赞叹，有人已经在心里暗暗揣摩自己那篇和袁炜的差距。
朱载��坐在上首，看着满堂的热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也没有那么冷了。
徐府书房里，炭火静静地烧着，没有风，院子里的雪也没有扫，这是徐阶特意阻止的，他想看着满院白雪。
徐阶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他方才看过的，已经被他叠好放在一边，封皮上印着松江府的信戳。
他看了很久，又把信翻开来，目光落在那几行关于棉田收成的字句上。
改稻为棉的奏疏已经送上去几天了，他还没等到回音。
年节里政事本来就慢，可他总觉得那股沉默里藏着他暂时还看不太透的东西����像是不远处的水面下，有一个他还没看清轮廓的暗涡正缓缓成形，只等某个人一脚踩进去，才会露出它真正的形状。
高拱坐在下首，手里的茶已经凉了，可他似乎没有察觉，端着那杯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徐阁老，”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有些沉，“裕王这几天连着办了好几场诗会。今天是青词诗会。满屋子的清流，聚在一起写青词，说是要传到陛下耳中，知道的是年节诗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结党营私呢！那么多官员天天聚在一起。”
高拱放下茶盏，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眼里还有些浓浓的担忧。
“景王府那边这两天都闭门谢客了，安安静静的，景王和严党都知道收敛。可咱们这边……动静太大了。”
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他听说了，景王昨天闭门谢客，今天也没有办宴。
可裕王这边又是诗会又是青词的，闹得满城风雨，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这种风头是能随便出的？
如果传到皇帝耳朵里，两边一对比，高下立判。
徐阶抬起头，看了高拱一眼：“我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可王爷执意要办，清流官员们也都愿意去，我拦不住。你拦得住吗？”
高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他也拦过，试过，没用。
大家憋着一口气，想跟景王较劲，想证明清流不比严党差。
裕王和大部分清流官员正沉浸在自己认定的胜利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危险的临近。
高拱换了个话头：“改稻为棉的奏疏，到现在也没有下文。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层已经积压了好些天的焦躁，像是在等一个结果，他是想要开边互市的，可徐阶和裕王都赞成改稻为棉，那他就只能支持这个。
徐阶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年节期间，政事本就慢一些。应该要等到上元节之后才有消息。”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可我有种感觉……这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高拱看着他：“徐阁老的意思是……严党？”
“我不知道，严嵩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徐阶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盏已经半凉的茶上，“但我知道，裕王越是这样张扬，恐怕会引起陛下不喜。”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了，他知道高拱会明白的。
高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去劝劝王爷。”
他站起身离开，徐阶没有拦他，也没有接话。
他知道高拱去了也未必能劝住什么，但总得有人去。
如果连劝都不劝了，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他望着高拱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雪光里，又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松江的来信。
严府。
严世蕃听着仆役禀报裕王府青词诗会盛况，脸上满是不忿。
“要不是王爷还有大事，那些家伙怎敢如此嚣张！”
严世蕃咬牙切齿道，论人数、论财力、论官职、论影响力、论青词，他们严党可一点都不怵清流那些人。
“小阁老，这些清流太过分了，要不要……散播些谣言！”
罗龙文压低声音说出心里的主意，一群官员天天聚会，完全可以说他们结党营私，妄议朝政。
“小阁老，这主意好啊，那些清流官员平日里最是言语放浪，经常妄议圣言……”
鄢懋卿也是跟着开口道。
“哼，你们少出馊主意，王爷可也宴请了好几日，你们是要弄裕王还是要害王爷？你们究竟在想什么？想什么呢？”
严世蕃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两位幕僚，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严世蕃忽然想起景王曾让他认清身边的人，修剪严党枝叶，他忽然觉得眼前两人就该修剪了。
“小阁老，我等不敢，我等失言……”
罗龙文和鄢懋卿连忙行礼请罪。
“哼，你们两个最好长点心，大事在即，谁拖后腿，谁就给我滚！”
严世蕃看着两人冷哼一声，转身就去了后院，他有些事得问问父亲，这天下也只有父亲才能给他解惑。
后院，严嵩依旧在书房里，书房里虽然温暖，但严嵩年纪大了，冬天老毛病不断，他躺在铺着厚厚皮子的摇椅上，身上还盖着褥子，手里拿着一本书。
第461章 几十道口谕
“爹！”
严世蕃恭恭敬敬地对着严嵩喊道。
“有什么事？”
严嵩依旧看着手里那本书，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就是王爷说的那事，咱们怎么办？”
严世蕃低声问道，昨天回来他就把事情告诉了父亲，可父亲根本没有回应。
“我不是说了么，王爷习惯干什么，我严家都支持！”
严嵩放下书，看了眼儿子，眼神毫不遮掩地责备。
“父亲，我当然知道！咱们严家无条件支持王爷！可……可我担心这事……这可是招惹百官，这对王爷不利啊！”
严世蕃连忙说道，他自然是全力支持景王的，可他身为老师，还是会担心学生闯祸。
“怕什么？你爹我还没死！那些官员翻不起浪花！”
严嵩看着严世蕃说道，这事情他想过，就如景王所言，会有意见的都是下层官员，有他这个首辅在，那些官员不敢造次。
严世蕃这才安心了一些，只要不得罪皇帝，什么事情他们严家都有办法压下来。
就在这以后，一名仆役匆匆进入书房，甚至没有通报一声。
严世蕃皱眉看着那仆役，正想呵斥奴才不懂规矩，可严嵩看见那人却直接坐直身子。
“阁老，宫里有情况，司礼监……司礼监出来了几十名公公，都是传旨的！”
仆役跪在地上开口道。
“什么？几十名公公传旨！”
严世蕃大惊，一两名公公出来传旨那很正常，皇帝虽然常年不上朝，但旨意却从未断过，可几十名公公传旨，这只可能是有大事！
“父亲……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严世蕃连忙看向父亲严嵩。
严嵩眉头紧皱，脸上难得露出思索的表情。
严嵩掌管内阁十几年，耳目遍布大明上下，从边关到内廷，都有他的人，他的情报速度甚至不比皇帝差！
九边没有战事！
东南最近还算平静！
西南蛮族也老实！
广东反贼陈以明组织瑶汉叛乱，不过也是癣疥之疾，不值得如此。
严嵩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皇帝为什么忽然如此大动静。
“爹，会不会这段时间咱们和清流斗得太狠，触怒了陛下？”
严世蕃低声道。
“不会，这事儿不可能让陛下如此！”
严嵩摇头，觉得不会是这事儿。
“准备一下，准备接旨！”
严嵩对着仆役开口道。
仆役领命就离开了，严嵩动了动，严世蕃连忙上前搀扶严嵩起身。
一名宦官很快就到了严府。
严嵩和严世蕃站在前厅迎接。
“严阁老，小阁老，陛下口谕。”
宦官看着严嵩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