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52节
“吕公公，方子我可以给，包括这花露水的销路，我和那些商贾一点点铺出来的销路����从京城的贵妇圈推到江南的富户。”
“但内承运司未必真懂这东西的经营。”
朱载圳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语气平稳，似乎一点都不生气。
“我有个更好的建议，可以既让父皇满意，也不至于影响销路。”
吕芳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王爷请说。”
“方子可以交给内承运司，花露水还是由王府来生产，以后销售时可以走内承运司的路子，收益也分一份给内承运库，算是宫里的一份体面。”
“父皇那边，该给多少，公公定个章程，我照办。”
他没有说具体的数目，怎么分钱吕芳做不了主，得看老道长想要多少。
他知道这种暴利不可能让他全拿，当然也不能全给老道长。只有大家都得利，这条路才能真正走远。
吕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盘算那个“分一份”大概会落在什么位置。
然后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些，王爷没反对，顾大局，事情能谈就好。
“老奴回去，会跟陛下说的。王爷这份心意，老奴一定带到。”
他说完，又端起了茶盏，像是终于可以安心喝一口了。
“其实陛下也不是想要方子。陛下是想知道����王爷在外面做的事，他能不能放心。”
这句话比方才那番关于分成的话更重。
“那吕公公回去，可以告诉父皇����我在外面做的事，没有一件是瞒着他的。能让他知道的，我都让他知道了。不能让他知道的，是因为那些事我自己也还没想清楚，想清楚了也会让他知道。”
吕芳看着他，停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老奴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没有再多留。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王爷，老奴在陛下身边几十年，从没见过陛下为了一笔银子这么上心过。他不是想要银子，他是在看您的反应。”
第459章 青词诗会（上）
“吕公公，我明白，父皇乃是天下之主，怎么可能看上我这点钱，这都是我孝敬父皇的一点心意。”
朱载圳笑着对着吕芳拱手，吕芳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足见吕芳对自己的态度，这话可以理解为对于今天这事儿的补偿，也可以理解为示好。
“王爷这份孝心，老奴佩服！”
吕芳笑着还礼。
“吕公公，其实这生意不算什么，不过是一些零钱，真正的大钱还没回来。”
朱载圳笑着继续说道。
“王爷说的……大钱，是指海外？”
吕芳想起了景王主张的开海，景王耗费了那么大的精力，收益应该不少，可大钱是指多少呢？
朱载圳笑着点了点头：“吕公公，这花露水的生意不过是些零钱，真正的大钱还没回来。那些商贾的船已经出海了，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东西����香料、珍珠、象牙、黄金、白银……才是能填国库的好东西。”
他没有说太多，可那句“能填国库”已经足够让吕芳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吕芳没有再问。他朝朱载圳行了一礼：“老奴告退。”
他转身走出前厅，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张和已经候在廊下，见吕芳出来，便侧身引路，一路送到府门外。
轿帘落下，吕芳没有立刻催轿夫起轿。
他坐在轿厢里，把景王方才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一年百万两的利润在他口中只是“零钱”。那在他眼里，多少才算大钱？
轿子晃动了一下，沿着街巷缓缓离去。
张和站在门口目送那顶轿子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去复命。
朱载圳还坐在前厅里，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方才那番话让他也有些累了����跟吕芳说话，每一句都得注意，因为这些话都会原封不动地说给嘉靖听。
朱载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也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张和。”
“老奴在。”
“今天不再见客了。再有客人来，就说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让他们改日再来。”
朱载圳说完起身就去了后院。
张和应了一声，躬身相送，前厅里的炭火还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朱载圳回到寝殿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就睡着了。
第二天，裕王府。
雪后初晴，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出一条干净的甬道，两侧堆着半人高的雪堆，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仆役们早早地在廊下打扫，又将整个王府上下擦拭一新，他们调整着被风吹歪的灯笼和红绸，贴好已经起边的窗花，把整座府邸装点得比昨日更热闹几分。
前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清流官员，有的端着茶低声交谈，有的翻看着手里的文稿，有的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的雪景。
厅中暖意融融，茶香混着炭火的温度，把人脸上的寒意都化成了笑容。
朱载��坐在上首，穿着一身新制的锦袍，面色红润，精神头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他端着一盏茶，目光扫过那些官员们的脸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一样。
他听说了����昨天景王府闭门谢客，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客人上门。
今天更是一个客人没有，往日的酒宴也停了。
而他的裕王府，大清早就坐满了人。这说明什么？说明清流比严党更团结，说明他比老四更得人心。
他放下茶盏，环顾了一圈四周，却发现那两道最熟悉的身影不在。
徐阶不在，高拱也不在。他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徐师傅和高师傅呢？”
袁炜坐在下首，闻言笑着拱手：“回王爷，徐阁老和高大人方才都让人送来了帖子，说是连日操劳，身子不适，不能前来。让下官转告王爷，请王爷恕罪。”
朱载��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两位师傅年纪大了，天天这么聚会，还要处理政务，确实容易吃不消。
他虽然觉得有些遗憾，可转念一想，两位老师没来，他反而更自在。
不必听那些“要谨慎”“要低调”的教诲，也不必看他们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端起茶盏，朝众人举了举：“无妨，两位师傅操劳国事，也该歇歇。今日是青词诗会，大家尽兴便是。本王知道诸位都是文章高手，今日正好以文会友，不醉不归。”
“王爷好兴致！”
袁炜第一个接话，笑着起身，也端着酒杯。
“王爷心忧国事，又不忘以文会友，实在是难得的雅兴。下官听说，王爷近日还向陛下上了一道奏疏，论及东南农政����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计啊。”
他的话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既没有显得太过谄媚，又恰好能让朱载��想起那份让他扬眉吐气的奏疏。
“袁大人消息倒是灵通。”朱载��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被搔到了最痒处，“本王只是见国库空虚，东南百姓困苦，不忍君父独自忧心，这才斗胆上了道折子。算不上什么大计。”
朱载��嘴上说着“算不上”，可他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众官员见状，纷纷接话：“王爷谦虚了！王爷这份心，满朝文武谁不敬佩？”
“就是，王爷肯为君父分忧，这便是大孝！”
“改稻为棉，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富民之策！”
朱载��被这些话簇拥着，心情越发舒畅，只觉得这半年来积压在心里的那口闷气，今天终于被这些奉承的话一点点推开了。
“行了行了，诸位再夸，本王就要飘起来了。今日是青词诗会，还是正事要紧。父皇好青词，诸位也都擅长此道����不如咱们就以这青词为约，每人写一篇，也算是为父皇祈福。”
朱载��笑着看着众人说道，今天的正题可是青词诗会。
官员们欣然应允，很快，仆役们端上笔墨纸砚，厅中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没过多久，一篇篇青词便写成，呈到朱载��面前。
他的目光从那些字行间扫过，不时点头，像是读到了什么让他满意的东西。
清流官员都是科举进士出身，而且都是前两甲靠前的名次，文采自然不用多说，青词写得那是一个比一个优雅。
朱载��已经能想到皇帝收到这些青词会何等龙颜大悦。
第460章 青词诗会（下）
翻到袁炜那一篇时，朱载��的目光停住了，看了许久，然后抬起头，朝袁炜点了点头：“袁大人这篇最好。”
袁炜的奏疏写的是《万寿宫开启恭颂圣德保安金��大醮青词》。
伏以：
皇天眷命，大明万年。陛下膺图御极，承三圣之丕基；握符阐化，抚九围之黎献。神武布于朔漠，威德加于海隅。兵寝刑措，礼备乐和。天地以清，山川以宁。臣等不胜欢忭，恪遵彝典，祗奉玉音。即于万寿宫中，恭启金��大醮，焚香上祝：陛下方春永寿，如日方中；圣子神孙，千亿万年，咸承丕绪。臣等不胜瞻仰之至。谨词。
朱载��读完，将那篇青词轻轻放在案上，目光在那些字行间流连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这篇青词，本王要亲自送到父皇面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肯定是见不到皇帝的，但可以以奏疏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