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51节
严世蕃迟疑了片刻，他把那些清流官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不得不承认一个让他不太舒服的事实。
“对面，似乎也没有那么缺钱。”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几分古怪，像是第一次想到这茬。
那些所谓的清流，似乎也不穷，原来贪赃枉法的不止是严党，清流和他们也是一路人！
“所以他们也不会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朱载圳说得很干脆，像是早就把这条线捋清楚了。
“真正有意见的是那些翰林院、都察院科道官、国子监、通政司、詹事府、鸿胪寺、太常寺、大理寺和六部底层的官员。”
“这些都是清水衙门，中下层官员没有地方上的冰敬、炭敬和各种孝敬，全靠俸禄过日子，日子自然过得清苦。”
“但这些人都不重要，我自有安排。”
朱载圳说得轻描淡写，可那五个字里藏着一种严世蕃还不完全清楚的自信，他有把握拿捏百官。
严世蕃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最后才点了点头。
“那就按王爷的吩咐。”
他答应得不算爽快，却也没有拖泥带水。
他知道既然王爷决定了，那这件事他拦不住，与其硬顶，不如先应下来，慢慢再想办法。
“老师，这事儿你跟严阁老说一下。还是请他老人家出出主意，他老人家可是大明官场的定海神针。”
朱载圳的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没有把话说得太重，可那个“定海神针”四个字已经足够让严世蕃明白����这件事需要他父亲点头。
严世蕃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臣回去就问问。”
他没有再多留的意思，像是急着要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朱载圳也站起身来，一路送他到了门口。
午后的阳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雪。
严世蕃的轿子就停在门口，轿夫们缩着脖子站在轿旁，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薄雾。
严世蕃正要上轿，余光却扫见街道尽头，一顶熟悉的轿子����青色呢面，轿帘边缘绣着暗纹，像是候在那里已经有一阵了。
吕芳的轿子。
严世蕃的脚步骤然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吕芳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是大明内相，皇帝最信任的宦官，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宣读重要圣旨，极少在宫外走动。
这大过年的，他不在宫里待着，跑到景王府门口来做什么？
严世蕃没有细想，只是停了一瞬，随即快步上了自己的轿子，吕芳的轿子停在那里不动，这就是想避开他。
“回府。”
轿帘落下，轿子被抬起，沿着来路缓缓消失在巷口。
严世蕃也不想在这里跟吕芳碰上，不管吕芳是为了什么来，他都不想成为那个在现场的目击者。
因为吕芳代表皇帝，和皇帝相关的事情他必须避嫌，一旦沾上，严家也会受牵连。
吕芳在轿子里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和轿夫起轿的动静，直到巷口重新安静下来。
他掀起轿帘一角看了一眼，确认严世蕃那顶绿呢大轿已经走远，他的轿子才缓缓来到景王府门口，小太监掀开轿帘，吕芳走下轿子。
雪后的街巷很静，冷风顺着巷子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的下摆微微晃动。
小太监跑到景王府门口表明身份，递上了拜帖，说明了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公公拜见王爷！
景王府的门子一见是宫里来人，立刻跑进去通报了。
门口的侍卫也打开了门，迎接吕芳进王府。
吕芳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服，正了正官帽，这才迈步走进了景王府。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景王府，但却是他心情最复杂的一次，也是他少有的为了私事出宫去见一位王爷。
第458章 吕芳到来
朱载圳刚回到前厅，准备去书房看几份公文，门子就从廊道尽头跑过来：“王爷，吕公公来了。”
朱载圳停下脚步，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神色����今年这年过得还真是热闹，宾客不断，应付都应付不过来。
“请到前厅来。”
他理了理衣袍，转身又走回前厅坐下，仆役们很快忙碌起来，换茶、添炭、整理座椅，迎接这位不能怠慢的客人。
吕芳穿过前院时，远远就看见朱载圳已经站在前厅门口等着了。
他加快了几步，笑着边走边拱手：“王爷。”
“吕公公。”朱载圳也笑着回了一礼，“稀客啊，快请进。”
两人在前厅落座，仆役奉上香茶后退了出去。
吕芳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但手似乎不知道放在哪里好，又端起了那杯子，像是想让那杯茶替他争取几息整理措辞的时间。
朱载圳也不催，只是等着，他看出了这位老内相的尴尬，似乎是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
“吕公公，你是父皇的贴心人，我是父皇的儿子，咱们这关系，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过了一会，朱载圳笑着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像是在替对方找台阶下，找开口的理由。
吕芳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对着朱载圳郑重地行了一礼。
“王爷，老奴厚颜请问一下����六神花露水，造价几何？”
他不敢说是皇帝想要秘方，皇帝的威严必须维持。
那么就只有他这个奴才来当这个坏人，来开这个口。
他弯着腰，姿态放得极低，可他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比恭顺更深的东西，那是皇帝的命令，他只能执行。
朱载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拆开了，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才笑了出来。
“哈哈，吕公公不必多礼。就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告诉吕公公也无妨！”
朱载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着说道。
“一瓶大概不到一两银子吧，我也没具体算过，差不多就行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句话落在吕芳耳中，就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深井里，那回响隔了很久才从井底传上来。
他知道那东西贵，可没想过成本会便宜到这种程度。
“一两银子……一瓶？”
吕芳的声音有些发干，眼睛不自觉睁大了些。
他一辈子在宫里管账，银子的数目他看过的比谁都多。
可这个利润他还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五百倍，乃至一千倍。
他忽然想起宫里那些嫔妃为了抢一瓶花露水闹出的风波，想起那些贵妇们托人求情的场面，想起那些装在精巧小瓶里、在暗处流转的白银。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土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赚钱的买卖。
前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吕芳站着，朱载圳坐着，两人都没有急着说话。
炭火在铜炉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替那段沉默填补空隙。
朱载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脸上那层笑意淡了些，却没有完全消失。
“吕公公，你今天来，是替父皇问的吧？”
他没有拐弯抹角，像是在把一件双方都已经知道的事直接放到桌面上，省去那些来回试探的环节。
吕芳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王爷慧眼。陛下……确实问过几次。说这六神花露水在京城、江南都卖得极好。”
“这东西是王爷炼出来的，老奴厚颜请问，王爷可愿意交给内承运库来卖？”
说完这话，吕芳都感觉不好意思，这就是赤裸裸的抢劫，而且是抢劫一位亲王。
朱载圳没有接话，内承运库是皇帝的内库，专管宫廷采买和御用之物。
如果六神花露水被纳入内承运库，那就等于把这条财路交给了宫里去管。
到时候，他王府的那份利润还能剩下多少？
嘉靖是皇帝，是大明第一会计，同时也是大明最缺钱的人，如今他盯上了六神花露水。
“吕公公，父皇想要秘方？”
朱载圳问得很直接。
吕芳没有答是，也没有答不是：“陛下没说要不要。陛下只是说……这东西若是能由宫里来卖，既不会辱没王爷的身份，也能让王爷专心办大事。”
他说得很委婉，可那委婉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皇帝确实看上了这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