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第477节
“芸娘。”
朱载��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从今往后,有本王在,你便不会再受任何委屈,无人敢轻贱了你!”
芸娘埋在他怀中,眼底隐忍多年的酸涩终于悄然化开,一滴清泪无声滑落,尽数落于锦衾之间。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依偎,心中已是万丈清明。
她赌赢了。
自此,她不再是沈一石的棋子,不再是任人交易的瘦马,她是裕王倾心之人。
杭州城织造局偏厅之内。
接风宴之后,几人心中悬着的大石尽数落地。
郑必昌负手立在窗前,望着远处园林方向隐隐透出的灯火,嘴角扬起一抹压抑不住的笑意。
“今日这步棋,算是走成了。裕王已经落入圈套,往后便由我们牵着走。”
何茂才满脸畅快,捻着腰间玉带,语气满是得意:“是啊!先前还担心这位亲王手握圣旨,要大刀阔斧整顿浙江,清查田亩,坏了我们的好事。如今有芸娘这美人牵绊,他哪里还有心思过问新政利弊。”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只要裕王耽于声色,我们便可借着他的名义,放手推进改稻为棉。兼并圩田,收拢棉地,把该得的银子尽数捞到手,沈老板好手段。”
杨金水站在一旁,脸上褪去方才的几分忧虑,取而代之的是世故的松弛。
他心里清楚,只要裕王被美色绊住,织造局的织造生意,宫里的供奉,便不会受到新政的冲击。
只是他依旧不忘敲打一句:
“话虽如此,诸位切记,千万不能把动静闹大。此事只能暗里行事,绝不能传到京城。一旦宫里得知我们用美人算计皇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司礼监出来的宦官,最是明白皇帝忌惮什么,这些事他们能做,但永远只能在暗中。
沈一石垂眸,神色平静无波。
他的计策已然奏效,芸娘这枚棋子,成功缠住了裕王,可他心底并未全然放松。
芸娘不是木偶,她心中藏着挣脱贱籍的执念,她要掌控自己的人生,枕边吹风,变数难料。
可眼下大局已成,再多顾虑也只能暂且压下。
第492章 京邸闲局
“公公放心,我会安排人手,暗中盯着芸娘的一举一动,她逃不出我们的掌控。只要她能稳住裕王,改稻为棉,便可顺利执行。”
沈一石缓缓开口。
“一个女子,翻不起什么大浪。裕王现在沉溺温柔乡,只会听美人软语,哪里还听得进谭纶那些清流的逆耳忠言,今日看那高翰文,眼神色眯眯的,也不是好东西!”
郑必昌摆了摆手,神色笃定,今天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谭纶是裕王府旧人,为人谨慎,不好动,高翰文不过一介书生,爱美人也很正常。倭寇又在台州附近活动,让谭纶回台州去,整顿海防!至于高翰文,再给他送个美人就是,不足为惧。”
何茂才跟着附和,他自己也是好色之徒,高翰文今日那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
几人相视,皆是一副弹冠相庆的模样。
他们的目标已经达成,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候。
京城。
景王府内。
四月的暖风融融,庭院花木抽芽,一派和睦安逸的光景。
朱载圳近来日子过得十分惬意,白日里陪陪母亲和妻子,逗弄孩儿,尽享天伦之乐,府中侍女环绕,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咿咿呀呀!”
软毯之上,两个半岁的婴孩正扑腾着小手小脚,正是朱翊��与朱翊朗。
才六个月大,朱翊��已经能够勉力往前爬上一小段,嘴里不断发出软糯的咿呀之声。
卢靖妃满心欢喜,抱起孙儿,在孩子粉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柔声哄着。
朱载圳笑着俯身,抱起小儿子,也学着孩童的腔调,咿咿呀呀地对着孩子逗弄。
“王爷,您听得懂?”
一旁的王瑶望着丈夫这般模样,带着几分好笑开口,她身为生母,尚且听不明白婴孩的呓语。
“这有什么难的,他怎么叫唤,我便学着怎么叫唤便是,我听不懂,他听得懂啊。”
朱载圳哈哈大笑,他哪里听得懂,可这般逗弄,孩子倒是乐得咯咯直笑。
“您呀!”
王瑶无奈,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就在这时,侍女竹意缓步走入内室,躬身禀报:“王爷,张先生与杨先生求见。”
“我去一趟。”
朱载圳把怀中幼子交还王瑶,抬手理了理衣襟,转身去往前院书房。
书房之内,张居正、杨继盛早已等候在此。
见朱载圳踏入,二人连忙起身行礼。
“两位先生,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
朱载圳落座,开口问道。
杨继盛上前一步,神色凝重,率先说起宫中大计:“王爷,三大殿勘察已然完毕。殿宇主体梁柱多有虫蛀腐朽,损毁程度不轻,若是修缮,耗费浩大,工期也会拖得极久。”
朱载圳闻言,眼睛一亮:“正好,索性全部拆毁重建。木构殿宇本就难以长久保存,每年保养也是笔大开销,单纯修缮得不偿失。地基尚且完好,直接依照新图纸,兴建新殿。父皇素来喜爱宏大开阔的殿宇,这般高大明亮的新殿,父皇定然会欢喜。”
杨继盛面露难色:“只是礼部、司天监一众官员多有异议。他们恪守旧制,坚持必须使用木料营建,言道砖石屋宇乃是鬼怪居所,唯有木构方合天人合一、顺应天道。”
朱载圳嗤笑一声,语气果决:“又来了?谁提出异议,便让谁出钱。肯出钱,他们说什么都可以;不肯出钱,便让他们闭紧嘴巴。”
他微微前倾身子,继续说道:“再者,谁说石屋便是鬼怪所居?天庭凌霄宝殿,不正是金石玉砌?满天仙神,都居于高大富丽的石殿之中。父皇一心玄修,讲求道法自然,得天独厚!为何便不能住石质大殿?非要困于木笼之中?”
略一沉吟,朱载圳又添了一句:“还有,这些官员太过清闲,整日只会挑刺。传下去,凡是不肯捐资助力重建大殿的官员,每日必须献上一篇青词。交不上,便是大不孝。”
“王爷,此举恐怕会大大得罪朝中百官。”杨继盛忧心忡忡。
“本王早已得罪满朝文武,也不在乎再多几只跳梁的阿猫阿狗。”朱载圳神色冷然,“这帮人,干事一事无成,找茬却是一把好手。若是不敲打一番,等到大殿动工,他们还要不断从中作梗。要做便一次打疼,让他们长些记性。”
杨继盛闻言,躬身点头,将这番吩咐记在心中。
一旁的张居正接过话头,话锋一转,说到了千里之外的浙江。
“王爷,东南改稻为棉有些问题。据密探传回消息,新政推行处处受阻。浙江本就是七山二水一分田,如今良田尽数被官宦、商贾、大地主、大族宗族把持垄断。田价疯涨,丰年一亩本值五十石,荒年三十石,如今市价竟暴涨到三百石一亩。”
朱载圳眉头骤然紧锁。
三百石一亩的地价,这已经是骇人听闻。
他心中迅速盘算:一亩棉田,正常产量不过二十余斤,市价也就七八钱银子;改种水稻,一年可收两石,价值一两有余。对寻常农户而言,种稻远比种棉获利丰厚。改稻为棉的利润,本就是靠着压低农户收益,压榨百姓,赚取差价来充盈国库。
如今地价暴涨,棉花收购价必然水涨船高,织出来的棉布,哪里还会有利润可言?
“我那三哥,裕王呢?他奉旨南下督办新政,总该做些什么吧?”朱载圳沉声问道。
张居正神色迟疑,缓缓道出实情:“回王爷,据线报,裕王如今日日与一名艺伎厮混,许久不曾出面理事。浙江新政的大小事务,大多交由高翰文与商贾沈一石处置。”
“废物!”朱载圳当即怒声斥责,“区区美人计,便栽了进去,简直丢尽亲王的脸面!”
他满是不屑,心中暗自冷笑,三哥手握圣旨,坐拥亲王权柄,竟被一个女子绊住手脚,说是废物就有点抬举他了。
“不必管他。他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便让他自己收拾。”
朱载圳挥了挥手,不愿再多谈论裕王的荒唐事。
随即话锋一转,问道农事:“说回春耕。去年辣椒在京城一炮而红,供不应求,今年定要扩大种植规模。”
张居正应声回禀:“王爷所言极是。今年各处皇庄,除去保留口粮田地,余下尽数改种辣椒。邻近几处宫中皇庄,也已经议定,一同扩种辣椒。”
朱载圳微微颔首,眼中泛起一丝笑意。辣椒销路大好,既能充盈内库,又能为自己积攒实力。
第493章 热火朝天
旨意一下,严世蕃奉旨亲自督办三大殿重建工程。
不过几日光景,整座紫禁城俨然化作一片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昔日庄严肃穆、巍峨恢弘的奉天、华盖、谨身三大殿,百年木构殿宇尽数开工拆除。
巨梁立柱、雕花椽檩、名贵楠木紫檀,一件件、一根根被工匠小心拆卸、吊运、装车。
这些皆是皇家珍稀木料,历经百年风干,质地紧密、纹理华贵,乃是民间千金难求的至宝。
皇家器物,自带天家底蕴,从不缺追捧之人。
宫内将所有拆卸下来的旧料尽数按市价变卖,消息一出,京师勋贵、富商士绅争相抢购,一车车百年良木运出皇城,转瞬便被抢购一空,分毫没有浪费,反倒为内库又添了一笔丰厚进项。
旧料清运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送入皇城的新式建材。
城外窑厂日夜赶工,一车车规整坚硬的青砖条石、烧制的红砖、煅烧精良的水泥、洁净粗粝的黄沙、锻打密实的铁筋,络绎不绝驶入紫禁城,堆积如山。
有景王审定的新式营建图纸,有海量金银支撑,有取之不竭的建材,更有数万名吃苦耐劳、日夜轮作的工匠民夫,整座皇宫重建工程推进得极快。
地基开挖、地桩浇筑、夯土筑基,工序有条不紊,一日一个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