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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63节

  陈拙放下杯子,声音不疾不徐。

  他看着吴涛乱糟糟的头发,嘴角微微扬了扬。

  “不过师兄,答辩之前你最好去理个发,你现在的发型,加上你论文里那些同调群的推导,盲审专家可能会觉得你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吴涛摸了摸自己快盖住耳朵的头发,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

  “你这话说的,我这叫学者的不羁好吧。”

  李建明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拙。

  他太了解这个学生了。

  陈拙平时虽然随和,但绝不会在工作时间无缘无故跑来闲聊。

  “说说吧,物理院那边出什么事了?”李建明问。

  陈拙收起笑容,往后靠了靠。

  “高铁车头的气动模拟。”

  陈拙也不隐瞒,直接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们把模型从二维切面升到了三维全尺寸,我那套矩阵套进去,网格切了四千多万个。”李建明微微皱了皱眉。

  他虽然不搞物理,但四千万个节点的高阶矩阵乘法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四千万?机房那几破机子没冒烟?”

  “蓝屏了。”陈拙语气平淡。

  “三天三夜,进度条百分之一。”

  吴涛在旁边停下了整理纸张的手,有些咋舌。

  “四千万个网格,你们物理院也是真敢干,这不就是拿针去挑泰山吗?”

  “没办法。”

  陈拙看着茶杯里竖起来的茶叶。

  “流体力学的连续方程解不动,要模拟风滑过车头曲面的连续过程,不用网格切割,连个初始边界都找不到。”陈拙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我在图书馆想了一个星期,想优化算法,想把网格数量砍掉一半,但逻辑上走不通。”

  李建明端着紫砂壶,没急着说话。

  他看着陈拙那种虽然平静但明显陷入死结的状态。

  在李建明眼里,陈拙是个天才,但天才也有被具体的物理形状困住的时候。

  李建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

  “搞物理的,或者说搞工程的,都有一个通病。”

  李建明用壶盖撇了撇浮茶,慢条斯理地说。

  陈拙擡起头看着他。

  “什么通病?”

  “死脑筋。”

  李建明把紫砂壶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你们的眼睛里,永远盯着那个具体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物理形状。”

  李建明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地球仪,又指了指旁边的笔筒。

  “不管是高铁的车头,还是飞机的机翼,你们总是想着怎么去描绘它的长宽高,怎么去计算它表面的每一个坑洼。”李建明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带着一种属于纯数学家的傲慢。

  “在纯数学的眼睛里,形状,是最没有意义的表象。”

  陈拙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吴涛也盘腿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导师。

  “你们切了四千万个网格,为了什么?为了去逼近那个车头曲面的真实几何特征。”

  李建明看着陈拙。

  “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车头,不管它设计得多么流线型,它在拓扑学的空间里,和一个长条形的面包有什么本质区别?”“没有区别。”陈拙回答。

  “对啊,既然没有区别,你为什么非要被它的几何形状给绑架?”

  李建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还留着吴涛推导论文的一些残迹。

  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很不规则的闭合曲线,像个被捏扁的面团。

  “搞物理的,会拿尺子去量这个面团的周长,会切网格去算它的受力面积。”

  接着,李建明在这个面团旁边,写下了一个抽象的代数符号。

  “但搞数学的,会去找它的同构映射。”

  李建明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那个代数符号。

  “只要我能在代数空间里,找到一组多项式,或者一个理想环,只要它的代数性质和这个面团的几何性质是同构的。”李建明转过身,看着陈拙的眼睛。

  “那这个面团长什么样,就不重要了,你完全可以把这个面团扔进垃圾桶,只带着这几个字母组成的代数方程去计算。”李建明把记号笔扔回笔筒里,拍了拍手。

  “这就是代数,代数,就是抽离了一切物理表象之后的本质。”

  办公室里很安静。

  吴涛挠了挠头,觉得导师这番话有点强词夺理。

  “老师,陈拙他们是要算具体的风阻数据的,你把高铁车头抽象成几个字母,那怎么给出工程参数?”“那我就不管了。”

  李建明摆摆手,坐回椅子上。

  “我只是个教数学的老头子,我只负责告诉他,纯数学里有工具,至于怎么把这把刀用到物理的案板上,那是他自己的事。”陈拙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动。

  他手里的茶杯还在冒着热气。

  李建明的话,就像是一阵风,吹散了他脑子里堆积了一个星期的那些厚重的网格。

  形状是不重要的表象。

  同构映射。

  代数关系。

  这些概念在纯数学里是常识。

  但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陈拙被张渊他们的工程需求裹挟着,一头扎进了网格和节点的泥潭里,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大的武器是什么。陈拙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茶不错。”

  陈拙看着李建明。

  李建明笑了笑,重新拿起鼠标,点了一下邮箱的刷新键。

  “去吧,既然网格的路走不通,就跳出来。”

  李建明头也没擡。

  “别丢了你数学上的底子。”

  陈拙点点头。

  “师兄,答辩顺利。”

  陈拙路过吴涛身边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涛举起手里的订书机挥了挥。

  “借你吉言。”

  推开门,走到走廊上。

  外面的风似乎更冷了一些,但陈拙觉得脑子异常清醒。

  李建明的话像是一颗种子,已经在他脑海的某个深处生了根。

  但他还差一点东西。

  差一个能把这种高度抽象的纯数理论,和现实世界里的工程数据缝合起来的物理锚点。

  陈拙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宿舍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很浓的金属摩擦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

  王大勇背对着门,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他桌子上铺着好几张看过的旧报纸,报纸中央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银白色铝合金配件。

  王大勇手里握着一把粗糙的半圆锉刀,正在一点一点地打磨着那个金属块的边缘。

  “吡~吡~”

  金属锉刀和铝块摩擦的声音很有节奏,细微的银色粉末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地掉在旧报纸上。陈拙走进宿舍,随手关上门。

  他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拧开桌子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安静地落在王大勇的后背上。

  王大勇干得很专注,他每锉几下,就会停下来,把金属块拿起来,凑近灯的光源,眯起眼睛仔细看一看边缘的弧度。看了几秒,又放下,换个角度继续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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