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16节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马市长，出事了。”赵其勋顾不得擦汗，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说道，“刚才……刚才刘秘书长给我打电话了。”

　　马国贤一愣：

　　“刘进程？他找你干什么？”

　　“是为了金阳那个物流枢纽的项目。”赵其勋咽了口唾沫，语气急促，“刘秘书长说，金阳那边昨天下午报了一份材料，还抄送给了市府办，陈市长……陈市长已经看过了，评价非常高！”

　　“陈市长看了？”马国贤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怎么说的？”

　　“刘秘书长转达市长的指示，说这个项目符合市里南北均衡发展的战略，很有新意，要求我们职能部门提高站位，主动服务。”赵其勋一边观察着马国贤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还说……如果没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要特事特办，容缺办理。”

　　马国贤缓缓坐直了身体，脸色虽然阴沉，但并没有像赵其勋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

　　相反，他的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意外和深思。

　　马国贤低声冷笑了一下：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个陈捷，果然有水平。”

　　他一下子就听明白了，陈捷这是在借力打力，利用了陈育清急于出政绩、急于平衡南北发展的心理，把金阳的项目包装成市长的战略构想。

　　这样一来，谁敢拦这个项目，谁就是在拦市长的路。

　　“马市长，您看这……”赵其勋见马国贤不说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试探着问道，“既然陈市长都发话了，那咱们之前说的……关于严格把关、慎重审批的那些要求，是不是……是不是得根据领导的新指示，做一些……适当的调整？”

　　他没有直接问还卡不卡，而是用严格把关、慎重审批这种冠冕堂皇的词，既维护了马国贤面子，又把球踢了回去。

　　现在大老板发话了，你这个三老板要是还卡，那得给个新说法，否则我扛不住了。

　　马国贤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赵其勋一眼。

　　这个时候如果还硬顶着不办，那就是政治上的不成熟，他虽然强势，但也不敢和明目张胆地和市长唱反调，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是说着玩的。

　　但是，就这么让陈捷顺顺利利地把事办成了？

　　马国贤不甘心。

　　他想了想，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漫不经心道：

　　“老赵，你的政治站位还是不够高啊。”

　　赵其勋一愣，腰弯得更低了：

　　“请马市长指示。”

　　“市长关注的项目，我们当然要支持，而且要大力支持，这是原则问题，也是态度问题。”马国贤慢条斯理地说道，“特事特办，容缺办理，这些指示精神，我们要坚决贯彻落实，不能打折扣。”

　　赵其勋听得云里雾里。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马市长认怂了？准备放行了？

　　然而，马国贤接下来的话，却让赵其勋瞬间领悟了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但是，老赵啊。”马国贤话锋一转，“支持归支持，作为职能部门，我们的本职工作是什么？是把关，是守底线，是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

　　“陈市长日理万机，看的是宏观战略，是大方向。他觉得这个项目好，那是从战略高度看的，但具体的落地执行，涉及到土地性质、规划红线、生态环保这些具体的、技术性的指标，市长不可能一一去核实，这就需要你们这些专业部门来替领导分忧，替领导把好最后一道关。”

　　马国贤放下茶杯：

　　“你说，如果因为我们的一时疏忽，为了赶进度，搞所谓的特事特办，结果让一个本来很好的项目，在落地过程中触碰了耕地红线，或者留下了环保隐患，将来一旦被上面查出来，或者是被媒体曝光了，那损害的是谁的声誉？那是陈市长的声誉！那是咱们靖州市委市政府的形象！”

　　“所以啊……”马国贤身子微微前倾，“越是领导重视的项目，我们越要特事特办。这个‘特’，不仅体现在速度上，更要体现在严谨度上。”

　　“对于符合市长战略构想、手续完备的部分，比如那个物流仓储中心的建设，我们可以开绿灯，快审快批，体现我们的效率。”

　　“但是，对于那些涉及到基本农田边缘、生态敏感区域，或者是土地性质变更依据还不够充分的部分，是不是应该本着对项目负责的态度，建议他们再论证论证？再补充补充材料？或者……先把有争议的部分搁置一下，分期建设？”

　　“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不能为了政绩，就让金阳的同志犯错误，你说对不对？”

　　赵其勋听得目瞪口呆。

　　他也听懂了马国贤的意思，把“特事特办”这四个字，玩出了花样。

　　把一个完整的项目，拆分开来。

　　你不是要搞综合物流枢纽吗？好，我批你的核心功能区，让你没话说。

　　但是，你的配套加工区、你的停车场、商业配套用地，只要有一点点瑕疵，就以对历史负责、替领导把关的名义，打回去再论证。

　　一个缺胳膊少腿的项目，就算批下来了，你也干不成，或者干得极其难受。

　　这就是“技术性阻挠”。

　　既在面上应付了市长的指示，又在里子上狠狠地卡了陈捷一下，而且理由正当，谁也挑不出毛病。

　　“马市长，我……我明白了！”赵其勋此时也心中有数了，“您说得对，必须对市长负责，对项目负责，对于金阳这个项目，我们一定拿出最专业的态度，进行精细化审批，绝不让任何一个带有隐患的细节蒙混过关！”

　　马国贤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老赵，回去好好干，这是一项技术活，要体现出咱们国土部门的专业水准。既要让金阳的同志感受到我们的热情服务，又要让他们明白，规矩就是规矩，红线就是红线。”

　　“是，我这就回去落实！”赵其勋挺直了腰杆，信心满满地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赵其勋离去的背影，马国贤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转为一片冰冷。

　　想借陈育清的势来压我？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县官不如现管，什么叫具体的行政解释权。

　　在靖州国土领域这一亩三分地上，想绕过我马国贤把事办成？

　　做梦！

　　……

　　回到市国土局，赵其勋立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之前的慌乱和无措荡然无存，转变成了一种雷厉风行的专业姿态。

　　“通知规划科、用地科、耕保科、法规科的所有科长，还有分管副局长，马上到一号会议室开会，带上金阳那个项目的全套材料！”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赵其勋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那份申报材料，表情严肃。

　　“同志们，刚刚我去市里汇报了工作。”赵其勋环视四周，语气沉稳，“对于金阳县报上来的这个物流枢纽项目，陈市长高度重视，马副市长也作了重要指示。”

　　“领导的要求很明确，既要支持发展，又要严守红线，既要特事特办，又要依法依规。”

　　“所以，我们今天的任务很重。”赵其勋拍了拍手中的文件，“要对这份材料，进行一次全方位、无死角的体检，大家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张图一张图地对！”

　　底下的科长们面面相觑，很快就领会了局长的意图。

　　在机关里混，听话听音。

　　要是局长真想放行，那就会说大家抓紧时间走流程，别耽误事。

　　现在局长说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扣”、“全方位体检”，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是要找茬，而且是要找出那种合情合理合法的茬。

　　众人便开始翻开材料查起来。

　　不一会儿，耕保科的科长率先发言，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块区域：

　　“局长，金阳这个项目，虽然主体是在废弃砖窑厂，但是他们规划的这个冷链仓储区，有一部分边缘，跟咱们最新的基本农田保护区红线，存在大概……半米左右的重叠，虽然面积不大，也就几分地，但红线就是高压线，这个……”

　　“记下来！”赵其勋大手一挥，“别说半米，就是五厘米也不行，这是原则问题，这部分用地，必须核减，或者让他们重新调整规划，避让红线！”

　　用地科长紧随其后：

　　“局长，他们申请的这个土地性质变更，依据的是省里关于支持贫困地区产业发展的若干意见，但是，那个意见里提到的是农产品加工，而他们这个项目里，包含了大量的物流仓储和电商办公功能。这能不能完全套用那个优惠政策，在界定上……有点模糊。”

　　“模糊就是隐患！”赵其勋敲着桌子，“不能为了支持他们，就随意扩大政策适用范围。这样，对于加工这部分，可以认定符合政策，优先办理，但是对于仓储和办公这部分，必须让他们按照商业物流用地的标准，重新补交材料，走招拍挂的常规流程，不能混为一谈！”

　　“局长，规划科这边……”

　　“法规科这边……”

　　一场所谓的联席会议，变成了一场专业的拆解大会。

　　在赵其勋的引导下，金阳县那个原本逻辑严密、浑然一体的物流枢纽项目，被这些“专业人士”用各种行政法规和技术指标，生生地拆解得七零八落。

　　核心的加工区被保留了，但连接加工区的道路用地被卡住了。

　　主体建筑的用地批了，但配套的停车场和办公楼被划出去了。

　　理由都冠冕堂皇，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涉及生态敏感区、政策适用存疑……

　　两个小时后，一份长达五页的关于金阳县城关镇八里铺综合物流枢纽项目用地预审的反馈意见出炉了。

　　这份意见书，表面上充满了支持、同意的字眼，比如原则同意项目选址、支持农产品加工板块建设。

　　但在这些漂亮话的下面，却是密密麻麻的“但是”、“建议”、“需进一步核实”，把陈捷的项目死死地缠住，让它看起来能动，实际上寸步难行。

　　赵其勋看着这份批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捷啊陈捷，你不是会写文章吗？你不是会讲故事吗？

　　那我就用公文对公文，用专业对专业。

　　我看你这次，怎么破这个局！

　　“马上打印，盖章！”赵其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以市国土局正式文件的形式，回复金阳县政府，同时……抄送市府办！”

　　他要让陈育清看看，我们国土局可是严格落实了领导指示，既支持了项目，又守住了底线，多么尽职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