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17节
……
第三天上午,金阳县委书记办公室。
陈捷手里拿着那份来自市国土局的红头文件,脸色平静,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深邃。
林涛和孙宪站在他对面,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孙宪忍不住骂出了声,“书记,他们这哪里是审批?这分明就是肢解,把我们的仓储区砍了,把办公区砍了,只留下一个加工车间,那还叫什么物流枢纽?那不就成了一个孤零零的厂房了吗?这项目还怎么搞?”
林涛也愤愤不平:
“书记,他们这是在玩文字游戏,表面上答应,实际上处处设卡,什么红线重叠、什么政策界定,咱们要是跟他们一条一条辩,那得辩到猴年马月去?”
陈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翻看着那份文件。
不得不承认,马国贤这一手,玩得确实高明。
这就是体制内高手的过招。
不动声色,不带烟火气,却招招致命。
他们利用行政审批中的自由裁量权和专业壁垒,构建了一道看似合规合法的墙。
如果陈捷现在去市里讨说法,马国贤完全可以拿出这堆专业依据来阻挡,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金阳县不尊重科学、无视法规、急功近利。
哪怕是市长陈育清,面对这些具体的、技术性红线问题,也很难强行拍板说不管红线,直接批。
毕竟,谁也不敢背这个违规的锅。
“书记,现在怎么办?”孙宪急得直搓手,“要不……我们按照他们的要求改?先把加工区建起来?”
“不行。”陈捷果断摇头,合上文件,“这个项目是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按照他们的意见改,这个项目的战略价值就全没了,多式联运搞不起来,电商孵化搞不起来,那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农产品加工厂,根本带动不了全县的产业。”
“那……那咱们就这么耗着?”林涛担忧道,“金阳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耗不起。”
陈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县委大院里那几棵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硬攻不行,妥协也不行。
陈捷深深叹了口气。
权力这东西,确实能压死人。
他也可以去找市长,用更大的权力去压人,但市长也不能不讲规矩。
马国贤这一手高明就高明在,他是披着专业和法规的外衣来卡的。
如果现在去找市长,马国贤只要拿出一堆技术参数,说这是为了保护耕地红线,是为了生态安全,市长也不能说什么,更不能下令违规操作。
如果陈捷非要强行推动,那他就成了不懂规矩、给领导添乱的麻烦制造者。
“他们想拖,但我们不能等。”良久,陈捷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眼神中那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也消失不见。
他看着孙宪和林涛,缓缓说道:
“我承认,这一次,我小看了某些人的无耻,也高估了他们的格局。”
孙宪和林涛两人心头都是一震。
他们听出了书记话语里那股子被压抑的怒意。
“孙局长,这份报告,一个字都不要改!”陈捷道。
孙宪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市局的红头文件都下来了,白纸黑字写着不予通过,如果不改,那这项目岂不是彻底黄了?这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在体制内,下级硬顶上级业务部门的专业意见,那几乎等同于政治自杀。
“孙局长,林主任,你们要看清楚,这一次我们面对的,不是技术问题,甚至不是法规问题,而是权力异化的问题。”
“如果我们现在按照他们的意见去改,那就是承认了他们的专业,承认我们的方案有问题,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就是无休止的扯皮和阉割,直到这个项目变成一个毫无价值的鸡肋。”
“可是书记,如果不改,咱们拿不到批文啊!”孙宪急道,“市局那边卡着章,咱们动不了土,这可是硬杠杠。”
“谁说审批权就一定只在市局手里?”陈捷反问了一句,“孙宪,你记住,我们的方案,是经过深思熟虑、科学论证的,是对金阳历史负责的方案。对于这一点,我们要有绝对自信。这种自信不是盲目的,而是基于对政策的把握和对技术的深刻理解。”
“既然市局觉得我们的方案有技术硬伤,触碰了红线,那好,我们不跟他们争辩,在行政级别上,我们也争不过,但是可以申请更权威的裁决。”
“更权威的裁决?”孙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书记,您的意思是……”
“向省国土资源厅发函。”陈捷说道,“申请启动省级重大项目用地技术论证专家库抽检程序。”
孙宪:“……”
在国土资源管理系统中,确实有这么一条规定。
对于地方存在重大争议、技术复杂或涉及重大利益的土地利用项目,下级政府或用地单位有权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请,从省级乃至国家级专家库中随机抽取专家,组成独立的专家组进行技术论证。
这个专家组的论证意见,具有极高权威性,往往能直接推翻地方行政部门的审批结论。
但是,这通常是到了万不得已、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才会用的手段。
因为一旦启动这个程序,就等于公开质疑市局的业务能力和公正性,等于是在全省系统内狠狠地告了市局一状。
“书记,这……这可是要把市局往死里得罪啊。”孙宪声音都在抖,“要是省里专家来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哪怕挑出一丁点毛病,咱们可就彻底没退路了,到时候马副市长肯定会借题发挥,把咱们批得体无完肤。”
“只要我们的方案本身站得住脚,就没什么好怕的。”陈捷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强大自信,“我对这份方案很有信心。”
陈捷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笺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然后递给孙宪:
“回去立刻起草公函,以县自然资源局的名义,正式向省厅报送,函件的内容,除了常规的申请理由外,把这段话给我加进去,措辞要强硬,态度要鲜明!”
孙宪接过便笺,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段锋芒毕露的话:
“鉴于靖州市国土资源局在反馈意见中提出的相关技术认定,存在明显的标准适用错误及主观臆断倾向,严重背离了省委省政府关于支持贫困地区产业融合发展的政策初衷,且对我县重大战略项目的落地造成了实质性阻碍,为维护规划的严肃性与科学性,特申请省厅派出专家组进行独立、客观的技术复核与论证。”
“明显的标准适用错误”、“主观臆断倾向”、“严重背离政策初衷”。
这几个词,简直就像是几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市国土资源局脸上。
“书记,这措辞……是不是太激烈了点?”林涛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
“不激烈,怎么能引起省厅的重视?”陈捷道,“去办吧,文件拟好后,不用送市里转呈,直接发往省厅,走直通车渠道。”
“是!”孙宪紧紧攥着那张便笺,转身大步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捷和林涛两人。
林涛看着陈捷,有些忧虑道:
“书记,这一步棋走出去,咱们跟市国土局那边,可就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而且,省里专家下来论证,这一套程序走完,起码得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咱们的项目进度……”
“等不起,是吧?”陈捷接过了话头。
“是啊,眼看着就要入冬了,一旦上冻,施工难度和成本都会增加。”
陈捷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场豪赌。
他赌的不仅仅是省里专家的公正,更是赌自己的眼光和专业素养。
他确信,自己的方案在技术上是完美的,在战略上是无懈可击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停下来等?
“通知下去。”陈捷道,“在等待省里专家论证的这段时间里,项目的所有前期准备工作,不要停,更不要拖。”
“啊?”林涛一愣,“书记,可是土地手续还没批下来,咱们要是动工,那就是违规建设啊,这要是被市里抓住了把柄……”
“谁说要动工建设了?”陈捷打断了他,“我是说,手续上的推进,不要停。”
林涛有些糊涂了:
“手续?土地这关过不去,后面的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哪个部门敢给咱们办?”
陈捷笑了笑:
“这就是容缺办理的精髓,虽然土地证还没到手,但可以让发改、住建、环保这些部门,先把后面的审批流程走起来,比如环评,施工图审查,招投标文件的编制,这些工作完全可以同步进行。”
“告诉各部门,把所有能办的手续,全部预审完毕,只等土地证这一个‘缺’补上,立刻就能出证,要做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是……”林涛还是有些担心,“各部门会有顾虑吧?毕竟没有前置审批,他们不敢动。”
“这就需要你这个县府办主任去协调了,也是考验我们政府班子担当的时候。”陈捷严肃道,“告诉他们,这是政治任务,出了问题,我陈捷一个人担着,但如果因为怕担责而导致项目停摆,谁负责那个环节,我就追究谁的责任!”
“还有,让张大伟副县长去跟那些物流公司沟通,让他们也提前进场,做一些不涉及主体工程的准备工作,比如搭建临时设施、平整场地内部道路。”
“这些不算正式开工,市里就算想查也查不出毛病,但要把这个姿态做出来,要让那些物流投资商看到,金阳的项目,一刻都没有停!”
林涛听着陈捷的话,心中的迷雾逐渐散去。
这一招并行推进,实际上是在抢时间,也是在向外界展示信心。
一旦省里专家的论证结果出来,只要是正面的,金阳这边所有的手续瞬间就能全部合拢,项目立刻就能全面爆发。
这确实是在赌。
赌那个“万一”。
万一省里专家真的挑出了毛病,那这些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甚至陈捷的政治信誉,都将遭受重创。
但看着陈捷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林涛心里的那点忐忑,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跟着这样的书记,输了也认!
“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林涛挺直腰杆,大声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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