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18节
两天后,靖州市,副市长办公室。
马国贤手里捏着那个精致的紫砂茶杯,却久久没有送到嘴边。
办公桌对面,国土局局长赵其勋正战战兢兢地站着,额头上的冷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你是说,金阳那边不仅没有按我们的意见改,反而直接向省厅发函,申请专家论证?”马国贤声音发冷。
“是……是的,马市长。”赵其勋汇报道,“而且他们函件里的措辞非常激烈,直接说我们的认定是主观臆断,背离政策,这简直……简直就是没把咱们市局放在眼里啊!”
“反了,简直是反了!”马国贤怒极反笑,“这个陈捷,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孙猴子,能大闹天宫了?申请省厅专家论证?他这是在打市局的脸。”
马国贤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口怒火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原本以为,祭出专业审批这把软刀子,陈捷这种急于求成的年轻干部,要么低头服软,来找他求情,要么就只能硬着头皮改方案,把项目搞得不伦不类,最终黄掉。
无论哪种结果,都能狠狠地挫一挫陈捷的锐气,也让陈育清那个南北均衡发展的战略落空。
但他万万没想到,陈捷竟然敢掀桌子!
直接绕过市局,去找省厅派专家组来论证。
这个程序,是合理合规的,陈捷并不是在进行行政上的越级汇报,而是在进行技术上的更高权威论证。
在技术领域,权力是说不上话的,得讲科学。
“马市长,咱们现在怎么办?”赵其勋小心翼翼地问道,“省厅那边要是真派人下来……”
“怕什么?”马国贤猛地停下脚步,“省厅的专家也是人,也是要讲规矩的,我就不信,他陈捷的方案真就那么完美无缺?只要是项目,哪怕是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
“你马上给省厅相关处室的熟人打电话,探探口风,看看这次可能会抽到哪些专家,另外,把我们之前整理的那几条硬伤,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汇报材料,准备好。等专家组一来,先入为主,把问题给他们摆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想论证吗?好,我就陪他论证,我要让他在省里专家面前,输得心服口服,到时候,我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在金阳待下去!”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赵其勋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省厅的专家那是好糊弄的吗?
那是真正的学术权威,很多都是大学教授或者行业泰斗,平时连厅长的面子都不一定给,更别说他这个市局局长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接下来的几天,金阳县委县政府大院里,弥漫着一种外松内紧的特殊气氛。
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实际上,各个涉及项目审批的部门都在加班加点。
发改局在做立项预审,住建局在审图纸,环保局在做环评预案……所有人都像是一台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在陈捷的指挥下,高速而无声地运转着。
而在省城,孙宪像钉子一样守在省自然资源厅的门口,随时关注着专家抽取的进度。
终于,在公函发出的第四天,消息传来了。
省厅高度重视金阳的申请,已经从专家库中随机抽取了五位专家,组成“金阳县八里铺物流枢纽项目用地技术论证专家组”,将于次日抵达金阳,进行现场踏勘和论证。
这五位专家,无一不是业内的大拿。
组长是省规划设计院的总工程师,还有两位是省农业大学的教授,专门研究土地利用和生态修复,另外两位则是省发改委专家库里的资深评审。
这个阵容,堪称豪华,也意味着绝对权威。
消息传回金阳,陈捷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按既定方案接待,实事求是,不搞虚的。”
而靖州市那边,马国贤也接到了消息。
他冷笑一声,立刻命令赵其勋:
“明天你也带队去金阳,全程陪同专家组,一定要把我们的关切和担忧,准确地传达给专家们。”
……
次日上午,八里铺。
深秋寒风卷着枯叶,在废弃砖窑厂空地上打着旋儿。
几辆考斯特中巴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几位气质儒雅的老者走了下来,他们手里拿着图纸和仪器,神情专注。
正是省厅派来的专家组。
陈捷带着张大伟、孙宪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而另一边,赵其勋也带着市国土局的一帮人马,气势汹汹地赶到了现场,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各位专家,一路辛苦。”陈捷迎上前,礼貌地握手,“我是金阳县委书记陈捷。”
专家组组长,省规划院的张总工,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一下陈捷,微微点头:
“陈书记,客套话就不说了,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时间紧,咱们直接看现场吧。”
“好,请。”陈捷侧身引路。
一行人走进了那片满目疮痍的废弃地。
黑色的煤渣、塌陷的窑洞、寸草不生的地面……这里的环境确实恶劣,与周边即将收割的农田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其勋见状,立刻凑到张总工身边,指着旁边的一块地说道:
“张总工,您看,这边就是基本农田保护区,金阳这个项目规划的仓储区,边缘离红线非常近,我们市局也是担心,一旦开发起来,会对农田造成污染和侵占,所以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总工抬手打断了。
张总工没有理会赵其勋,而是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黑色泥土,放在鼻端闻了闻,又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检测仪,插进土里。
片刻后,他看着仪器上的读数,眉头紧锁:
“重金属超标严重,土壤板结化已经不可逆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荒地,然后看向陈捷:
“陈书记,你们的方案里提到,要用产业导入来进行生态修复,具体的思路是什么?怎么保证在建设过程中不产生二次污染?”
这是一个非常专业且尖锐的问题。
赵其勋心中一喜,看来专家也发现了问题!
陈捷神色从容,他没有看图纸,因为所有数据和方案早就刻在了他脑子里。
“张总工,我们的思路是覆土置换+生态隔离。”陈捷指着脚下的土地,“就是在建设仓储地基时,会先对表层污染土进行剥离和无害化处理,然后回填客土。”
“同时在项目与农田之间,规划了一条宽三十米的生态绿化隔离带,种植吸附性强的乔灌木,这不仅能阻隔粉尘,还能涵养水源。”
“而且。”陈捷指了指远处的一条水渠,“我们将利用原有的砖窑取土坑,改造成雨水收集和净化景观湖,实现园区内的水循环利用,绝不向外排放一滴污水。”
张总工听着,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年轻书记,竟然懂这么多技术细节?
而且思路非常清晰,完全符合生态修复的最新理念。
“那关于多式联运呢?”另一位专家发问了,“你们说要连接铁路和港口,这中间的衔接成本怎么算?会不会造成新的物流瓶颈?”
陈捷立刻接招,从物流成本的构成,到公铁联运的最后一公里解决方案,再到与铁路部门的初步对接情况,对答如流,数据详实,逻辑严密。
他甚至引用了国外几个类似的工业废弃地改造案例,与金阳实际情况进行对比分析。
这一番现场答辩,足足进行了两个小时。
专家们问得刁钻,陈捷答得精彩。
原本想在旁边煽风点火的赵其勋,几次想插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去。
因为陈捷和专家们讨论的内容,已经深入到了具体的工程技术和产业经济层面,而他准备的那些“红线”、“政策”之类的行政套话,在这些硬核技术参数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专家们频频点头,看着张总工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得赞赏。
现场踏勘结束后,一行人回到县委会议室,进行最后的闭门论证。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赵其勋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拿出了市局的那份反馈意见,再次强调规划不符的问题:
“张总工,各位专家,虽然陈书记的设想很好,但我们作为职能部门,必须严格执行上位规划,这块地在现行的土地利用总体规划里,确实不是建设用地,如果强行调整,恐怕……”
“赵局长。”张总工打断了他,“规划是死的,人是活的,规划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土地,是为了保护生态,促进发展。”
张总工扬了扬手中的金阳县申报材料:
“我仔细看了金阳的这份方案,也看了现场,这块地,现状就是工矿废弃地,早已不具备复耕条件,如果按照你们市局的意见,把它闲置在那里,不仅浪费资源,而且污染源会持续扩散,那才是对生态最大的不负责任!”
“而金阳的方案,通过产业开发来带动生态治理,变废为宝,这完全符合国家关于低效用地再开发的政策导向,也符合集约节约用地的原则。”
“至于你说的红线问题……”张总工指了指图纸上的一个点,“经过我们刚才的实地测量,他们的规划红线与基本农田保护区,确实有几十厘米的重叠。”
“但这完全可以通过技术修正来解决,只需要在施工图设计阶段微调一下围墙的位置就可以了,根本不构成否决项目的理由!”
“为了这点技术误差,就否定一个这么具有战略价值和生态效益的好项目,赵局长,你们市局的把关,是不是有点……太教条了?”
张总工的话,虽然说得委婉,但太教条三个字,对于一个业务部门来说,已经是极重的批评了。
赵其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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