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47节

　　“金阳，已经从一个靠输血管日、等救济粮下锅的乞丐县，变成了一个拥有强大自我造血能力的潜力股！”

　　“产业上，实现了从无到有的历史性突破，八里铺综合物流枢纽拔地而起，大海商业广场主体封顶，生态旅游小镇一期试运营火爆，这三大引擎，正在为金阳的未来，注入源源不断的动能！”

　　“金阳不再是那个只有荒山和穷水的农业县，正在朝着一个产业多元、充满活力的现代化新城迈进……”

　　掌声，一次又一次地在会场内响起，如同潮水，经久不息。

　　在全面总结了成绩之后，陈捷转而道：

　　“同志们，成绩固然可喜，但绝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必须清醒地看到，金阳的发展，依然面临着诸多严峻的挑战。”

　　“金阳的产业结构依然单一，对投资拉动的依赖度还很高，抵御市场风险的能力还很脆弱，人才储备依然严重不足，特别是既懂技术又懂管理的复合型人才，缺口巨大，城乡发展差距依然悬殊，农村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与县城相比，还有很大差距，一些干部，思想依然僵化，作风依然漂浮，服务意识和创新能力，还有待进一步提高……”

　　陈捷一连用了五个依然，将金阳当前面临的短板和不足摆在了所有干部面前。

　　“同志们，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金阳的翻身仗，只是打赢了第一场战役，后面的路，更长，也更艰巨，我希望全县所有党员干部，都要始终保持一种归零的心态，一种赶考的状态，戒骄戒躁，继续奋斗！”

　　“新的一年，要继续坚持双轮驱动战略不动摇，一手抓城市资本运作，推动金阳发展投资集团向更高水平迈进，一手抓农村金融激活，让金融活水浇灌到金阳的每一寸土地！”

　　“新的一年，要把人才工作，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不拘一格降人才，用最好的政策、最优的环境，吸引人才，留住人才，用好人才！”

　　“新的一年，要把全面从严治党，引向更深层次，要继续保持反腐高压态势，同时，更要建立健全容错纠错机制，为那些敢于担当、踏实做事的干部，撑腰鼓劲，让他们放开手脚，大胆地闯，大胆地干！”

　　“同志们！”陈捷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铿锵，“2016年即将过去，充满希望的2017年正向我们走来，让我们在党中央和省委、市委的坚强领导下，不忘初心，继续前进，为把金阳建设成一个更加富裕、文明、和谐、美丽的幸福家园，而努力奋斗！”

　　报告结束，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

　　日历翻开了崭新一页，时间来到了2017年。

　　这一年，陈捷三十一岁。

　　三十而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走向成熟的标志，而对于一个像陈捷这样的政治人物而言，三十一岁，正是一个年富力强、锐意进取、大有可为的黄金年龄。

　　一月初，一场大雪席卷了整个中州大地，省会汉都银装素裹，寒气袭人。

　　但在中州省委一号会议室里，气氛却与室外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一场关乎中州省未来发展总基调的省委经济工作会议，正在这里召开。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的是中州省的权力核心层。

　　省委书记石国安坐在主位，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他的左手边是省长孙毅，脸上挂着职业性微笑。

　　常务副省长张云山坐在一侧，他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会议已经进行到了中途，在听取了省发改委、省财政厅等部门关于去年全省经济运行情况的汇报后，会议进入了自由讨论阶段。

　　按照惯例，通常是省长先谈思路，然后各位副省长补充，最后由省委书记拍板定调。

　　省长孙毅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

　　“石书记，各位同志，刚才听了各部门的汇报，我的心情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在国内外经济下行压力加大的严峻形势下，我们省去年的经济总量，依然保持了百分之六点五的增长，成绩来之不易。”

　　“但忧的是，必须清醒地看到，这种增长，依然是建立在对传统重化工业和大规模投资拉动的路径依赖之上，我们省的钢铁、煤炭、水泥等传统支柱产业，产能过剩的问题依然突出，环境污染的压力越来越大，而新的经济增长点，却迟迟未能形成规模。”

　　孙毅顿了顿，继续道：

　　“同志们，时代变了，我们不能再抱着过去的老皇历，走傻大黑粗的老路了，中央三令五申，要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腾笼换鸟，要培育新动能。”

　　“如果还沉浸在过去那些高耗能、高污染的GDP数字里沾沾自喜，那我们不仅会错失这一轮转型升级的历史机遇，更会给子孙后代留下一堆还不清的生态债！”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扬了扬：

　　“这是关于去年全省各市县经济发展质量的评估报告，一些老工业城市，虽然GDP总量还在增长，但财政收入增速却在放缓，银行不良贷款率在攀升，大量的资金沉淀在那些半死不活的僵尸企业里，动弹不得，这是典型的虚胖，是不可持续的！”

　　“相反，”孙毅目光扫过全场，“一些过去基础薄弱的贫困地区，却通过改革创新，焕发出了惊人的活力，就拿靖州市的金阳县来说，他们去年一分钱的财政补贴都没多要，却通过组建市场化的投融资平台，盘活了全县的沉睡资产，不仅还清了历史旧债，还搞起了一大批有前景的新兴产业。”

　　“他们的财政收入增速、固定资产投资增速，都位列全省前茅，而且这种增长是绿色的，是高质量的，是可持续的！”

　　“同志们，金阳的成功，不是偶然，它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思路，在新的发展阶段，必须解放思想，敢于打破常规，要善于用市场的逻辑、金融的手段，去解决发展中的问题。”

　　“我认为新的一年，省政府的工作重心，就是要大力推广金阳模式，在全省范围内，选择一批有条件的市县，开展资产盘活与金融创新的试点工作，用改革的办法，为中州的经济转型，杀出一条血路！”

　　孙毅的发言掷地有声，观点鲜明，充满了改革锐气。

　　他将金阳这个被中央肯定的典型，作为自己推行改革的样板和武器，旗帜鲜明地表达了自己腾笼换鸟、拥抱新经济的施政理念。

　　而孙毅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议论声。

　　不少思想比较开放的干部和市委一把手，都露出了认同神色。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常务副省长张云山，却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孙省长的发言，很有激情，也很有见地，我基本赞同。”张云山先是给予了肯定，接着说但是：

　　“但是，我也想提醒各位同志，改革，特别是涉及到全省经济命脉的重大改革，不能光凭一腔热血，更要尊重客观规律，要稳中求进。”

　　“孙省长刚才提到了我们省传统产业面临的困境，这一点，我完全同意，但也要看到，这些传统产业，是中州经济的压舱石，它们解决了全省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就业，贡献了超过一半的税收。”

　　“对于这些产业，应该是优化升级，帮助它们渡过难关，而不是简单粗暴地腾笼换鸟，一关了之。”

　　张云山看向孙毅，语气虽然平和，但其中的质问意味毫不掩饰：

　　“如果现在盲目地去产能，搞一刀切，那几十万产业工人的饭碗怎么办？银行那几千亿的贷款怎么办？由此引发的社会稳定风险和金融风险，谁来承担？”

　　孙毅面无表情。

　　张云山继续说道：

　　“至于孙省长高度赞扬的金阳模式，我也认为，陈捷同志在金阳的工作，确实做得非常出色，值得肯定，但是，同志们，金阳的成功，有其特殊的背景和前提。”

　　“金阳是在一个政治生态彻底崩坏、经济濒临破产的烂摊子上，进行的一场休克疗法式的重建，这种模式，对于解决特定问题，是有效的，但能不能把它简单地复制、推广到全省？我看，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金阳搞资产证券化，搞大规模举债建设，那是因为它之前一穷二白，没有包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我们省里其他那些工业城市呢？”

　　“它们身上都背着沉重的历史包袱，有庞大国企债务，有复杂的职工安置问题，如果也学着金阳那样，去搞高杠杆的资本运作，一旦市场出现波动，资金链断裂，那引发的，可能就不是一个县的危机，而是区域性的、系统性的金融风险！”

　　“所以，我的意见是，新的一年，工作的总基调，应该是稳字当头，对于传统产业，要以帮扶为主，通过技术改造、兼并重组，帮助它们转型脱困，守住经济的基本盘。”

　　“对于金融创新，要审慎推进，严控风险，绝不能为了追求一时的政绩，而埋下长远的隐患，步子，可以慢一点，但一定要稳！”

　　张云山代表的，是中州本土派官员中，那种更看重稳定、程序、对风险高度警惕的稳健思路。

　　他的话，也同样引起了在场许多干部的共鸣。

　　特别是那些来自老工业城市的一把手们，更是感同身受，频频点头。

　　会议室里，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省长和常务副省长，在全省经济工作的总路线上，出现了明显的分歧。

　　一个主张快，要大刀阔斧，腾笼换鸟，全面拥抱新经济。

　　一个主张稳，要小步慢走，扶持旧产业，严控金融风险。

　　两种思路，都有各自的道理，也都有各自的风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省委书记石国安。

　　石国安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刚才，孙毅同志和云山同志，都发表了很好的意见，一个讲进，一个讲稳，一个看重发展活力，一个看重风险防控，两种思路不是对立的，而是辩证统一的，是做好经济工作，必须同时握在手里的两张牌。”

　　他没有立刻表态支持谁，反对谁，而是先将这场路线之争，定义为一场可以调和的、辩证的讨论，立刻缓和了会场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孙毅同志说得对，不能再躺在传统产业的功劳簿上睡大觉了，中州的未来，必须靠创新，靠改革，舍此别无他途。”

　　“对于那些敢于先行先试的地区，比如金阳，不仅要支持，还要给政策，给舞台，让他们放手去闯，为全省转型发展，趟出一条新路来。”

　　听到这里，孙毅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然而，石国安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云山同志的担忧，也绝不是杞人忧天，中州家大业大，经不起折腾，在推动改革的过程中，也必须始终把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摆在突出位置，步子要稳，底线要牢，绝不能为了追求速度，而忽视了安全。”

　　听到这里，张云山那紧锁眉头，也稍稍舒展开来。

　　石国安看着众人，继续道：

　　“既然大家对‘快’和‘稳’有不同看法，那我看，也不用在会议室里争论不休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孙毅和张云山脸上分别停留了片刻，然后道：

　　“我提个思路，也搞一次赛马。”

　　“对于像金阳这样，基础好、有闯劲、已经探索出有效模式的地区，以及其他一些有改革意愿和条件的市县，可以把它们划定为改革创新先行区，由孙毅同志牵头负责，省里给予最大的政策支持，鼓励它们在金融创新、产业升级、资产盘活等方面，大胆地试，大胆地闯，为全省趟路子，做示范。”

　　“而对于那些传统产业包袱重、社会稳定压力大的老工业城市，则要以转型升级稳定区来定位，由云山同志牵头负责，工作重心放在帮扶企业、安置职工、化解风险上，确保经济社会大局的稳定。”

　　“我们就给这两种模式，都设定一到两年的观察期，一两年后再来看，到底是快马跑得好，还是稳马走得远，到时候用事实说话，用数据说话，谁的路径更优，就向全省推广谁的经验。”

　　石国安的这番话，让场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赛马”！

　　这是一种极具政治智慧的平衡之术。

　　不是简单地肯定谁，或否定谁，而是将两种看似对立的路线，转化为两条并行赛道，既给了孙毅想要的改革空间和政策授权，让他可以放手去打造自己的样板工程，也给了张云山想要的稳定和安全垫，让他可以继续守好自己的基本盘。

　　这样一来，就成功化解了一场可能导致省委省政府内部撕裂的路线之争，更通过引入竞争机制，激发了两个阵营的积极性。

　　“我同意石书记的意见。”孙毅第一个表态。

　　“我也同意。”张云山也随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