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0节
“书记,这是按照惯例……以前新书记上任第二天,通常都是先开个常委会碰碰头,然后下午去财税部门摸摸家底。”
陈捷笑道:
“金阳现在的常委班子,加上我一共才两个人,这会怎么开?两个人坐那儿大眼瞪小眼,喝茶聊天吗?”
王海不敢吭声。
他确实是按惯例办的,但忘了现在的金阳县委是个什么光景,四大班子塌方,常委只剩个独苗苗张强,再加上刚来的陈捷和还没配齐的其他人,这常委会确实开得滑稽。
“常委会不开了,人都不齐,开什么会,形式主义。”陈捷干脆利落地下了指令,“听取公安局汇报调到九点。至于下午调研财税局……让刘得水先把账算明白再说,现在去,除了听他哭穷,听不到真东西。”
“那……下午安排什么?”林涛在一旁适时地递上话头。
陈捷目光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金阳县行政地图,视线在地图边缘的一个点上停留了两秒,缓缓说道:
“十点钟,下乡调研。”
“下乡?”林涛和王海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新官上任,屁股还没坐热,不去要害部门烧火,反而先往乡下跑?
“书记,去哪个乡?我这就通知下面的同志准备接待,把路线和参观点安排一下。”林涛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不用通知。”陈捷抬手制止了他,“不打招呼,不设路线,不搞陪同,就咱们三个人,一辆车,直接去。”
“去哪儿?”林涛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临河镇。”陈捷直接开口。
林涛心头一跳,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名,林峰。
临河镇镇长林峰,因为不肯配合前任书记搞虚假脱贫数据,在镇长位置上原地踏步了八年,是个有党性有原则的干部。
新书记这是要……突击考察干部啊!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安排车。”林涛不敢怠慢,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陈捷叫住了他,“别用县委的一号车,太扎眼,找辆普通的越野车,牌照普通点的。”
“明白!”
……
九点差五分。
金阳县委大楼三楼的走廊里,静得有些渗人。
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谭子阳站在门外,再次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又伸手摸了摸头顶的大檐帽,确认警徽是正的。
谭子阳四十五岁,正值壮年,身材魁梧,在金阳官场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平日里那是走路带风的主儿。
可今天,他的脚步格外沉重,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心里苦啊。
上一任县委班子塌方,政法委书记进去了。
按照惯例和资历,他这个公安局长顺位接班政法委书记,进县委常委,那是板上钉钉的事,考察公示都准备走了,结果啪的一下,案子发了,所有人事冻结。
他虽然没卷入核心腐败圈,算是独善其身,但也因为“过于圆滑、缺乏斗争精神”被纪委约谈过一次。
现在,新书记来了。
二十九岁,京官,背景通天,党政一肩挑。
自己能不能跨过副处这道坎,能不能坐上那个空悬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位子,全凭里面那位年轻人一句话(建议权)。
“谭局长,您来了。”王海从秘书办公室探出头,声音压得很低。
“王副主任。”谭子阳挤出一丝笑容,甚至主动掏出烟想递过去,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新书记不抽烟,这楼道里现在没人敢冒烟。
“书记在里面吗?”谭子阳问了句废话。
“在呢,刚看完一份文件,正等着您。”王海指了指门,“您直接进。”
谭子阳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笃。”
“进。”
谭子阳推门而入。
虽然早就听说了新办公室很小,但亲眼见到时,谭子阳还是愣了一下。
太简陋了。
一张普通的办公桌,有些磨损的转椅,两个单人沙发挤在墙角,墙上挂着金阳地图。
陈捷正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份文件上批示着什么。
“陈书记,公安局谭子阳,向您报到。”谭子阳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走过去,而是站在门口两米处,并腿,立正,敬了一个标准警礼。
这不是给年轻人的,是给权力的。
陈捷没有立刻抬头,手中的笔依旧在纸上沙沙作响,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谭子阳:
“谭局长来了,坐。”
谭子阳没敢坐实,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看过你的履历。”陈捷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老刑侦出身,破过‘11·15’特大抢劫杀人案,荣立过个人三等功,是咱们金阳公安系统的老兵了。”
谭子阳心头一热,没想到新书记功课做得这么细,连自己的老黄历都翻出来了。
“那是过去的事了,都是组织培养,同志们帮衬。”谭子阳谦虚道,心里却稍微松了口气。
肯提你的功劳,说明对你还没彻底否定。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陈捷说道,“谭局长,金阳现在的治安状况似乎很严峻,你这个公安局长,身上的担子很重。”
谭子阳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书记批评得是。”谭子阳姿态放得很低,“金阳目前的治安形势确实严峻,主要是……主要是前段时间的案子影响太大,人心浮动,再加上一些历史遗留的债务纠纷,导致群体性事件频发,公安局压力很大,警力严重不足……”
他开始习惯性地诉苦,这是基层干部面对上级问责时的本能反应,强调客观困难。
陈捷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着。
“说完了?”陈捷问道。
“说……说完了。”
陈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警力不足?我看未必吧,我怎么听说,咱们有些警力,不是在抓贼,而是在给某些老板看家护院?不是在维护治安,而是在替某些烂尾项目的开发商挡债主?”
谭子阳心中一凛。
在前任书记当政时期,公安局有时候不得不充当家丁的角色,去帮着压制那些讨薪的民工和维权的拆迁户。
这是体制内的无奈,也是他谭子阳最大的污点。
“书记,我……”谭子阳想解释,却发现无从开口。
陈捷摆了摆手:
“谭局长,你是老公安,应该明白,刀把子如果生了锈,或者握歪了,那是会伤到自己的,金阳现在是百废待兴,政治生态要重塑,社会秩序更要重塑,那些趁火打劫的、浑水摸鱼的、搞黑恶势力的,必须露头就打!”
“我不管以前怎么样,从今天开始,你要把刀刃转过来,对着那些害群之马!”
“能不能做到?”
谭子阳猛地站起身,啪地敬了个礼:
“能,请书记放心!公安局坚决服从党的领导,指哪打哪!”
这是他的投名状。
新书记没有一上来就撤他打压他,而是给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陈捷脸色稍缓,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坐下说,别搞得跟审讯似的。”
待谭子阳重新坐下,陈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轻轻推到他面前:
“要打仗,得有精兵强将,我初来乍到,对队伍情况不熟,但我听说,咱们公安系统里,还是有不少硬骨头的。”
谭子阳低头一看,纸上只写着一个名字,韩明。
看到这两个字,加上陈捷刚才说的精兵强将和硬骨头,谭子阳几乎是秒懂:
“陈书记,韩明这个同志,我是了解的,业务能力那是没得说,全省刑侦比武拿过名次的人才,当年……唉,是因为性格太直,得罪了人,受了委屈。”
“我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他,也想找机会把他调回来,只是一直……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
这一番话,既肯定了韩明,迎合了陈捷的意思,又把自己摘了出来。
我是想保他的,但我也有苦衷,是受了上面(前任书记)的压制。
陈捷看着谭子阳那副忍辱负重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并没有拆穿。
水至清则无鱼。
谭子阳虽然圆滑,也有私心,但只要能用好,就是一把属于人民的好刀。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能求全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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