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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24节

  ……

  华国银监会机关,位于燕京金融街。

  这里是全国整个银行业和保险业的最高监管中枢,从这里发出的每一道指令、每一份文件,都足以让任何一家金融机构的董事会集体失眠。

  特急报告是在晚间八点送达的。

  按照银监会内部的信息分级处理机制,标注为“特急”的报告,必须在收到后两小时内呈送至分管领导案头,无论是否在工作时间。

  值班秘书在核实了报告来源和密级后,立刻拨通了银监会分管银行监管工作的副主席孟宪章的电话。

  孟宪章当时正在家中书房翻看一份关于中小银行改革的课题报告。

  接到电话后,他让秘书把报告的电子扫描件加密传到了他的专用终端上。

  报告不长,正文只有十二页,但附件厚达两百余页。

  孟宪章先看正文。

  南岳省银监局在报告中,以极其审慎而又不失紧迫的笔调,汇报了港城银监分局在对华信银行南岳省分行进行专项核查过程中发现的重大异常情况。

  报告的核心内容,可以浓缩为三组数据。

  华信银行南岳省分行通过关联方隐匿、贷款拆分、虚构交易背景等手段,向元亨集团实际控制的数十家壳公司累计发放贷款五十三亿元,严重突破单一客户集中度监管红线。

  上述贷款中,绝大部分集中在近两年内投放,授信审批流程中存在明显的违规操作痕迹,涉嫌人为降低风控标准、简化审批程序。

  分行分管信贷业务的副行长余鹏飞,在上述贷款的审批链条中深度介入,其签字出现在几乎所有关键审批节点上。

  孟宪章看到元亨集团这个名字的时候,翻动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

  元亨集团,他当然知道。

  在金融监管系统内部,元亨集团的名字早已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各类风险提示和关注名单上了。

  这家以高杠杆、高负债、高周转模式闻名的房地产巨头,近年来在全国范围内的激进扩张,早已引起了监管层面的警觉。

  但此前,所有的关注都停留在宏观层面的行业风险监测上。

  谁也没有预料到,一个地方上的银监分局的一次常规专项核查,竟然会掀开这样一个盖子。

  五十三亿。

  单一银行、单一省份分行的违规授信。

  如果放在全国范围内来看,元亨集团在其他省份、其他银行,是否也存在类似的操作?

  这个问题,孟宪章不敢想,但又不能不想。

  他放下报告,拿起电话,拨通了银监会银行检查局局长的电话:

  “郑云同志,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孟主席,什么事?”

  “我刚收到南岳省局报上来的一份特急报告,关于华信银行南岳省分行的,你让银行检查局明天上午八点之前,把华信银行近三年在全国范围内的大额授信台账、集团客户关联授信数据、以及涉及元亨集团及其关联企业的所有信贷信息,从非现场监管系统里全部调出来。”

  “元亨集团?”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对,元亨集团。”孟宪章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数据量可能比较大,让技术部门配合,通宵也要调出来。”

  “另外,这件事暂时控制在你和你处里负责数据调取的那两个人知道就行,不要扩散。”

  “明白。”

  电话挂断。

  孟宪章将手中的报告重新翻开,从第一页开始,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正文,而是那两百多页的附件。

  附件里有华信银行内部的信贷评审委员会会议记录摘要、贷款合同关键条款的扫描件、工商登记穿透关系图谱、以及周鹤鸣团队手工绘制的资金流向示意图。

  每一页,他都看得很仔细。

  看完之后,孟宪章在报告封面的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立即核查。”

  然后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拨给了银监会主席办公室的值班秘书:

  “帮我约一下赵主席,明天上午第一个时间段,有一份紧急材料需要当面汇报。”

  ……

  次日上午九点。

  银监会主席赵国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取了孟宪章长达四十分钟的汇报。

  赵国荣六十出头,两鬓斑白,是从央行系统一路干上来的金融老将,经历过数次金融风险的处置,见过太多大风大浪。

  但当孟宪章将华信银行南岳省分行的核查情况原原本本地摆在他面前时,赵国荣的眉头也不由得紧紧拧了起来。

  他没有打断孟宪章的汇报,也没有提问,只是一边听,一边用铅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等孟宪章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

  赵国荣放下铅笔:

  “宪章同志,你的判断是什么?”

  “我的判断是,南岳省分行的问题大概率不是孤例。”孟宪章直截了当地说,“元亨集团在全国的业务布局涉及二十多个省份,如果他们在南岳的一家银行就能套出五十三亿,那在其他省份的其他银行呢?这个数字加起来会是多少?”

  “我已经让银行检查局连夜在调全国范围内,涉及元亨集团及其关联企业的信贷数据,初步的筛查结果,预计今天下午能出来。”

  赵国荣沉吟片刻:

  “检查局那边先做数据摸排,把全国的底数摸清楚,但动作要快,也要隐蔽,不能打草惊蛇。”

  “同时,给南岳省局回批复,三层意思。”

  “肯定他们的工作,及时发现问题,及时上报,这个态度是对的。”

  “同时,要求他们在现有核查基础上继续深挖,重点查清两个问题。”

  “余鹏飞个人在这些违规授信中的具体角色和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以及元亨集团取得这些贷款后的真实资金流向。”

  “这是查清整个链条的关键,钱从哪里来、经过了谁的手、最终到了哪里,这三个点必须串起来。”

  赵国荣顿了顿:

  “还有一点,按照相关工作规程,涉及地方重大金融风险事项,有义务向地方党委汇报,向地方政府进行通报。”

  “南岳省那边,你和省局沟通一下,让省局按照程序,向南岳省委汇报,向省政府进行正式通报。”

  金融监管是中央事权,银监系统实行的是垂直管理体制。

  地方银监局虽然设在各省,但其人事任命、业务指导、监管标准,都直接对银监会负责,不归地方政府领导。

  这意味着,银监系统对华信银行的调查和处置,不需要经过南岳省政府的批准或同意。

  但按照金融监管与地方政府协调配合的工作机制,涉及可能影响地方经济社会稳定的重大金融风险事项,监管部门有义务向地方政府进行情况通报,以便地方做好相应的风险预案和维稳准备。

  这是通报义务,不是审批程序。

  “明白。”孟宪章点头。

  “去办吧。”赵国荣将手中的铅笔放在笔记本上,“这件事我会关注,有重要进展,随时报我。”

  孟宪章起身离开。

  赵国荣独自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那本写满了铅笔字迹的笔记本。

  元亨集团。

  五十三亿。

  还有那个即将举行的汽车发布会。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组合成了一幅并不令人愉快的图景。

  ……

  周一上午。

  南岳省银监局在收到华国银监会的批复后,当天下午便启动了向南岳省政府进行正式通报的程序。

  通报函是以南岳省银监局的名义发出的,收件人是南岳省政府办公厅,函件的标注密级为“机密”,递送方式为专人送达。

  通报函的正文共六页。

  前三页是事实陈述,将港城银监分局在对华信银行南岳省分行进行专项核查中发现的主要问题,以高度概括但信息完整的方式进行了介绍。

  五十三亿违规授信、关联方隐匿、风控流程被人为架空、分管副行长深度介入,这些关键信息一个不少。

  第四页是风险研判。

  省银监局在这一部分指出,鉴于元亨集团在南岳省内的业务规模和社会影响力极大,涉及房地产、文旅、汽车制造等多个领域,员工总数超过六万人,其与省内多家金融机构均存在不同规模的信贷往来关系。

  华信银行一家的违规授信问题被揭开后,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其他金融机构对元亨集团的风险重估和信贷收缩,进而对元亨集团的资金链、正常经营乃至在建项目形成冲击。

  如果处置不当,有可能演变为区域性金融风险事件,并波及房地产市场稳定、在建项目交付、上下游供应链企业以及大量劳动者的就业和工资发放。

  第五页和第六页是工作安排。

  省银监局在这一部分简要通报了下一步的监管计划,包括继续深入核查华信银行的问题、对元亨集团在省内其他银行的信贷情况进行全面排查、以及配合银监会总部的部署开展后续工作。

  通报函的最后,省银监局提请南岳省政府关注上述情况,并建议有关部门提前做好相关风险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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