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8节
吴晟四十多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是个典型的老派组工干部,严谨、刻板,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他之所以没有被纪委带走,是专案组在深挖细查后定性,吴晟的问题主要在于骨头软,而不在于心肠黑。
在前任组织部长唯前任书记马首是瞻,大搞“家天下”的那几年里,吴晟作为常务副部长,虽然经手了不少违规的人事任免程序,但大多是在上级高压之下被迫执行的规定动作,充当了一个签字工具的角色,并未深度参与核心的买官卖爵与利益分赃。
鉴于他在专案组进驻期间配合调查态度积极,主动交代了不少关键线索,组织上决定对他采取“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给予了严肃的诫勉谈话,让他戴罪立功,暂时主持工作以维持组织系统的基本运转。
此刻,吴晟正坐在自己那间同样超标、但已经放置了两个空位办公桌的办公室里,对着一份干部考察材料发呆。
新书记的到来,让他这个看守内阁的组织部长,如坐针毡,他不知道新书记的用人标准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前朝旧臣,会不会被一并清算。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吴晟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
“谁啊?”
门被推开,县府办副主任林涛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吴晟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吴部长,陈书记来了。”
“什么?”吴晟脑子嗡的一声。
陈书记?他怎么会来组织部?
新官上任,不都是先去财政局、发改委这些财神爷部门吗?怎么第一站就奔着他这个管帽子的衙门来了?
吴晟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跑出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在走廊里走过来的陈捷。
“哎呀,陈书记!您……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吴晟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陈捷看着眼前这个神情紧张、额头冒汗的常务副主部长,没有跟他客套,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进了吴晟的办公室。
吴晟的办公室里,虽然搬走了沙发,但那张巨大红木办公桌依然还在,格外刺眼。
陈捷的目光在办公桌上停留了一秒,没说什么,径直走到待客椅子上坐下。
吴晟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新书记不坐主位,反而坐客位,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表达对他这个组织部长工作的不满!
“陈书记,您……您喝茶。”吴晟手忙脚乱地拿起暖水瓶。
“吴部长,别忙活了,坐吧。”陈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吴晟哪敢坐,只能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在办公桌旁,低着头。
陈捷也不逼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县委副书记张强提供的“黑名单”,轻轻放在桌上:“吴部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了解几位同志的情况。”
吴晟心里一紧,凑过去看了一眼名单。
韩明、郑嘉裕、齐枝、邵振兴……
名单上的人名,像一根根针,扎得吴晟眼皮直跳。
这些人,全都是前任书记最讨厌、最排挤的刺头,也是当年在原组织部长亲手签字,把他们从关键岗位上调整下去的。
现在新书记把这份名单拍在他面前,这是要……翻案?还是要追责?
吴晟只觉得喉咙发干,后背发凉。
“陈……陈书记,这几位同志……我……我都认识。”吴晟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们……他们都是因为……因为工作需要,正常的岗位轮换。”
“正常的岗位轮换?”陈捷拿起那份名单,指着韩明的名字,“一个全省闻名的刑侦专家,轮换到山沟里当派出所所长,去管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这是正常的岗位轮换?”
“一个懂经济、懂项目的发改局副局长,轮换到县志办去修县志,这是正常的岗位轮换?一个懂审计、敢较真的审计局长,轮换到妇联去当副主席,这是正常的岗位轮换?”
陈捷每问一句,吴晟的脸色就白一分。
“吴部长,咱们都是组织的干部,讲党性,讲原则,这种自欺欺人的话,就不要再说了。”陈捷平静道,“你告诉我,当初做出这些‘轮换’决定的时候,组织程序是怎么走的?考察报告是怎么写的?有没有上过常委会讨论?”
吴晟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些人事调整,当年都是前任书记一句话的事,他这个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不过就是个盖章执行的工具人,哪有什么程序可言?
现在新书记要查程序,他拿什么去查?
“陈书记,我……我有罪,我检讨!”吴晟低着头,“当年……当年我也是迫于压力,身不由己!”
陈捷站起身,走到吴晟面前:
“吴部长,你是县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是为党选人用人的第一道关口,你的职责是坚持原则,是为党守好门,而不是为某个人当家丁!”
“当原则和压力发生冲突的时候,你可以选择妥协,但不能选择同流合污,你可以选择沉默,但不能选择助纣为虐!”
“你今天跟我说身不由己,那你怎么去跟那些被毁掉前途的好同志交代?怎么去跟金阳这一百二十万老百姓交代?”
吴晟沉默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捷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吴部长,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去追究,现在,组织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吴晟猛地抬起头:
“陈书记,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好。”陈捷重新坐回椅子上,“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份名单上所有同志的档案,重新整理,把他们当年被打压、被排挤的真实原因,形成书面材料,报给我。”
“以县委组织部的名义,起草一份关于‘重新评价和使用受不公正待遇干部’的实施方案,明确提出要为这些同志恢复名誉,重新启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把金阳县所有科级以上干部的档案,全部过一遍筛子,把那些在前任书记任上,被火线提拔、破格提拔、或者德不配位的人,都拉个清单出来。”
“吴部长,这三件事,能不能办到?”
“能,能办到!”吴晟咬着牙,“陈书记您放心,别说三天,我两天之内,就把这些东西全部整理好,送到您办公室!”
“很好。”陈捷满意地点了点头,“吴部长,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在针对谁,我是在给金阳的干部队伍,重新立好规矩,树新风。”
“金阳需要的是能干事、敢担当的干部,而不是那些投机钻营、溜须拍马的小人,你这个组织部长,位置很关键,我希望你能把好这道关。”
“是,我一定把好关,守好门!”吴晟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从组织部出来,陈捷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吴晟可以用,但不可信,这种人,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今天能为自己所用,明天也能为别人所用。
他需要的是真正属于人民、听自己指挥的班底。
……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金阳官场,都笼罩在一种诡异氛围中。
陈捷没有召开任何大规模会议,白天他随机选县里的某所中学学和或者医院去调研,晚上就待在那间小办公室加班到深夜,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越是这样,大家心里越是没底,也不敢再随意糊弄。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在这份宁静之下,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教育局局长赵文彬,在那次会议结束后,带着人事局和编办的人,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跑,并向那些校长施加压力,一个老师一个老师的核对。
那些常年吃空饷的神仙们,一个个被他从老鼠洞里揪了出来。
有哭的,有闹的,有打电话找关系的。
但赵文彬这次是铁了心,谁的面子也不给,因为他很清楚,这背后站着的是新书记陈捷,是那笔即将到账的救命钱。
如果他搞不定这件事,那他这个教育局长也就当到头了。
另一边,发改局局长张大伟也没闲着。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拉着几个心腹,不眠不休地梳理着那三个烂尾项目的烂账。
资金流水、审批文件、投资方背景……
一笔笔,一件件,越查越心惊。
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甚至隐隐指向了市里,乃至省里的某些人物。
张大伟几次都想打退堂鼓,但一想到陈捷那通天的背景,他又有了胆子,继续查下去,自己只需要把账算清楚就好了,神仙打架的事,跟自己无关。
而财政局副局长刘得水,更是度日如年。
他按照陈捷的要求,把财政局的原始账本全都翻了出来,一笔一笔地对。
那些被他用各种技术手段藏起来的窟窿,如今被他自己亲手一个个挖了出来。
每挖出一个,他心里就滴一次血。
这份干净的账本交上去,自己虽然能暂时保住位子,但也等于把金阳财政的底裤彻底扒光,交到了新书记手里。
以后,他这个财政主持工作的副局长,就真的只是个出纳了。
……
两天后的一个早上,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吴晟,此时正盯着手里的一摞档案,眼睛熬得通红。
陈捷给他的期限是三天,但他不敢真拖到那个时候。
他太清楚新官上任的节奏了,尤其是这位年轻得过分的书记,看似温和,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让人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把韩明、郑嘉裕、齐枝这几个人的档案,再核对一遍!”吴晟对着手底下的干部们吼道,“特别是他们当年被处分、被调离岗位的理由,必须把原始文件找出来!哪怕是去档案室翻个底朝天,也要给我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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