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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45节

  王女士坐下来,接过周淑英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你是哪个小区的?家里几口人?”陈捷没有直接问她的诉求,而是先从基本情况聊起。

  这是他长期以来形成的一个接访习惯。

  来信访的群众,尤其是第一次走进政府大楼的普通老百姓,心里多多少少都带着紧张和忐忑。

  如果上来就问“你有什么问题”、“你要解决什么”,对方往往会因为急于表达而语无伦次,有时甚至会因为紧张而遗漏关键信息。

  先拉几句家常,让对方把呼吸调匀了,把情绪放平了,再切入正题,效率更高。

  王女士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家庭情况。

  她丈夫是一名货车司机,两个孩子,大的上初二,小的上小学四年级,家里在南湖街道的翠苑小区有一套三居室。

  “那房子不是买的,”王女士小声说道,“是从别人手里转让来的,当时签了合同,也付了钱,但是……”

  说到这里,她眼圈微微红了起来。

  陈捷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着。

  周淑英在旁边低声提示了一句:

  “王大姐,你慢慢说,不着急。”

  王女士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袋里的材料抽出来,摊在桌面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房屋买卖合同,两页纸,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关键条款的位置都用红笔画了线。

  陈捷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

  合同签订于三年前。

  卖方是翠苑小区某栋某号的原业主张某,买方是王女士的丈夫李某。

  合同约定的总房款是六十八万元,分三期支付,首付二十万,半年后付二十万,余款二十八万在过户后一次性付清。

  前两期款项都已经按时支付了,有银行转账记录为证。

  但问题出在过户环节。

  卖方张某在收到前两期共四十万元房款后,以各种理由拖延办理过户手续。

  先是说房产证在银行抵押需要先解押,后来又说家里老人生病要等一等,再后来干脆换了手机号,人也联系不上了。

  王女士和丈夫多方打听后才得知,张某在签订合同后不久,又将同一套房子以更高的价格卖给了另一个人,而且已经完成了过户。

  也就是说,他们花四十万买的房子,已经变成了别人的。

  “我们不是不想打官司,”王女士的声音哽咽,“我去法院问过,说要请律师,律师费要一万五,还要交诉讼费,还有保全费什么的,前前后后加起来要两三万。”

  “我们家拿不出这笔钱了,四十万几乎是我们全部的积蓄。”

  “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这里碰碰运气。”

  说到最后,王女士终于忍不住,低下头无声哭了起来。

  接待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捷把合同放回桌面,推了一张纸巾过去:

  “王大姐,你的情况我听明白了。”

  “我先帮你理一下。”

  “第一,合同是真实的,你们有签字有转账有记录,这在法律上是受保护的。”

  “第二,卖方一房二卖,这在法律上叫违约,甚至可能涉嫌合同诈骗,你是有权通过法律途径追回损失的。”

  “第三,你现在面临的最大困难不是没有道理,而是打不起官司。”

  他的目光落在王女士手里那份皱巴巴的合同上,然后道:

  “这样,我让信访局的同志帮你跟区司法局对接一下,看看你的情况是否符合法律援助的条件。”

  “如果符合,由政府指定律师免费帮你代理诉讼,你不用花一分钱律师费。”

  “即便不完全符合法律援助的标准条件,我们也会想办法协调。”

  “你放心,有道理的事,政府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王女士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陈捷,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陈捷向周淑英点了一下头。

  周淑英立刻走过来,将王女士提供的全部材料逐页复印留档,并在接待记录表上写下了详细的后续处理流程和对接部门。

  “王大姐,你留一个电话号码,后面司法局的同志会主动联系你。”周淑英柔声说道。

  王女士擦了擦眼泪,颤抖着手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

  她站起来,向陈捷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领导。”

  “不用谢。”陈捷站起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门关上之后,陈捷没有立刻叫下一位来访者,而是低头翻了翻刚才周淑英递过来的今日来访情况汇总表,在王女士那一栏的备注位置,用笔写了几个字:

  “合同诈骗可能性大,建议同步报公安经侦。”

  然后他对周淑英道:

  “她丈夫那四十万,大概率是要不回来的,卖方如果是个没有资产的人,即便胜诉了也执行不了。”

  “所以法律援助要做,但不能只做这一步。”

  “你让人查一下卖方张某的情况,如果确实存在一房二卖的行为模式,而且涉及金额较大或者不止一个受害者,公安机关有可能以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

  “一旦进入刑事程序,追赃力度和效果会比民事诉讼好得多。”

  周淑英点了一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条指示。

  “叫下一位。”陈捷拧开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陈捷又依次接待了五位来访群众。

  第二位是一名中年男子,在一家电子厂工作了四年,工厂因为订单减少裁员,但没有按照劳动法支付经济补偿金。

  他的诉求很明确,就是要回自己的赔偿款。

  陈捷让周淑英当场联系了区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并要求大队在三个工作日内约谈该企业负责人,核实情况后依法处理。

  同时,他也建议这位工人保留好所有的劳动合同、工资条和辞退通知书原件。

  第三位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碎花棉袄的老奶奶,七十多岁了,独自一人拄着拐杖来的。

  她的诉求是反映自家楼下的一个违建车棚,占了公共通道,影响了她每天去买菜的必经之路。

  她走路不方便,要绕很远,冬天下雨路滑摔过一次跤。

  这件事她去了社区居委会三次,去了街道办事处两次,给区长热线打过一次电话,但车棚至今还在。

  陈捷听完之后,没有当场承诺拆除。

  他请周淑英记录好具体位置和涉及的住户信息,然后说了一句:

  “大娘,这个事情不复杂,但我不能在这里拍胸脯说明天就给你拆了。”

  “因为车棚涉及到其他住户的利益,拆之前要先调查清楚,是不是违建、建了多久、有没有合法审批手续,然后跟相关住户沟通。”

  “如果确实是违建,一定会依法处理。”

  “但处理方式,不是简单粗暴地一拆了之,而是要想办法给那些住户提供替代的停车方案。”

  “否则,你的问题解决了,他们的问题又来了,那就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老奶奶听了,虽然没有得到她最想听的那句“马上给你拆”,但并没有失望。

  因为陈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在话,不敷衍,不画饼,也不推诿。

  “行,那就等你们的消息。”老奶奶站起来,“你这个小伙子说话靠谱。”

  陈捷笑了一下,起身将老奶奶送到了接待室门口。

  第四位来访者是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年轻母亲,就是周淑英事先提到的那位,反映的是子女入学政策问题。

  她在平江工作六年,社保和居住证都齐全,但孩子今年上小学时被学校以学位不足为由拒收。

  这件事陈捷当场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他比前几位来访者多花了十分钟来了解细节。

  他问了学校名称、拒收具体理由、学校给出的书面答复是否有签字盖章、区教育局是否知情。

  那位母亲提供的信息很完整,甚至带来了跟学校沟通时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陈捷在看完那些截图后,眉头几乎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截图中,学校招生办一位工作人员在回复这位母亲时,用了一个非常微妙的措辞:

  “按照今年的学位分配方案,您孩子的积分排序暂时未能入围。”

  “暂时未能入围”这六个字,在陈捷的理解中,意味着这位母亲的孩子不是不符合条件,而是在同等条件的申请者中,被某种内部排序规则筛掉了。

  这种排序规则是否公开透明?

  标准是否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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