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9节
陈捷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
是林峰立功心切,搞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材料来糊弄?还是说……这临河镇的盖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松,还要烂?
“让他上来吧。”陈捷收回思绪,“去给倒杯热茶,这么晚赶路,不容易。”
“是。”林涛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了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门再次被推开,林峰走了进来。
半个月不见,这位临河镇的镇长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了些。
眼窝深陷,胡茬也没刮干净,身上的那件深蓝色夹克皱皱巴巴的,裤腿上还沾着些许泥点子,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亢奋和决绝,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陈书记!”林峰一进门,见到陈捷,下意识地就要敬礼,却因为怀里抱着包,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和笨拙。
陈捷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镇长,别搞那么严肃,快坐。”
林峰有些局促地坐下,屁股刚沾着椅子边,就把怀里的公文包放在了膝盖上。
林涛端着一杯热茶进来,放在林峰手边,然后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喝口水,润润嗓子。”陈捷也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问话,而是摆出了一副拉家常的姿态,“这么晚跑过来,路不好走吧?”
林峰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大半,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感觉放松了很多。
“书记,路是烂了点,但心里热乎。”林峰放下杯子,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陈捷,“您交代的任务,我办妥了。”
说着,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摞厚厚材料,分门别类地摆在陈捷面前的茶几上。
有复印的账本,有红头文件的复印件,有照片,甚至还有几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会议记录本。
“书记,这是刘高挪用水利专项资金的原始凭证,这是他违规审批造纸厂排污的签字复印件,这是……”
林峰如数家珍,手指指着那一堆材料:
“还有这个,这是他和造纸厂老板之间的利益输送记录,虽然做得隐蔽,走了好几道手,但只要顺着这几家关联公司的账查下去,一查一个准!”
陈捷没有立刻去翻看那些材料,而是静静地看着林峰:
“林峰同志,这才十几天,你这速度,可是让我有些意外,咱们干纪检工作的同志查案子,往往都要抽丝剥茧,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没惊动刘高吧?”
林峰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讽刺,七分悲凉:
“书记,说实话,来之前我也以为这事儿难如登天,我想着,刘高干了这么多坏事,肯定把屁股擦得干干净净,账本肯定锁在保险柜里,甚至可能早就销毁了。”
“可是,当我真正开始查的时候,我才发现……根本不需要什么侦查手段,也不需要偷偷摸摸地去搜集证据。”
林峰随手拿起一本会议记录,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说道:
“这些东西,就堂而皇之地放在镇党政办的档案柜里,甚至连锁都没上,有些报销凭证,就夹在日常的财务凭证堆里,连个假名目都懒得编圆乎。”
“您看这个,”林峰指着一份关于造纸厂扩建的会议纪要,“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鉴于造纸厂对本镇财政贡献巨大,经镇党委研究决定,对其环保手续采取先上车后补票的原则,各部门不得以环保为由干扰企业生产,违者严惩。下面就是刘高的亲笔签名,还有参会人员的签字。”
陈捷的瞳孔微微一缩。
把违规违纪的决定,堂而皇之地写进会议纪要,作为正式文件下发执行?
这在官场上,叫集体决策,是很多贪官用来规避个人责任的挡箭牌。
但像刘高这样,把“不得以环保为由干扰生产”这种明显违法的话直接落实在纸面上,还是让陈捷感到了一丝荒谬。
“还有这个。”林峰又拿起一张财务报销单的复印件,“这是一张餐饮发票,金额是四万八千元,名目写的是业务招待,时间是去年的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镇里都放假了,他在哪招待?招待谁?一顿饭吃了四万八?这在咱们那个穷镇,够给全镇的五保户发一年的米面油了!”
“最可笑的是,这发票后面附的清单上,还写着野生甲鱼、茅台三十年……他连遮掩都不遮掩一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入账,签字报销!”
林峰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书记,不是我本事大,也不是我查得快,是因为……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把党纪国法当回事,在他们眼里,临河镇就是刘高的家,镇里的钱就是他兜里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怎么记就怎么记。”
“他们觉得这是正常的,是特权,没人敢管,也没人能管,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销毁,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根本就不是罪证!”
陈捷拿起那张四万八的发票复印件,看着上面刘高那龙飞凤舞的同意报销四个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原以为,刘高是一只狡猾的狐狸,需要猎人耐心地设套、围捕。
却没想到,这分明是一头在泥潭里打滚打得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脏的野猪。
这就是政治生态坏死后的可怕之处。
当腐败成为一种常态,当违规成为一种潜规则,作恶者甚至会失去“作恶”的自觉。他们不再需要偷偷摸摸,因为周围的环境已经默许了这种行为。
这比单纯的贪污更可怕。
这是一种对制度、对法治、对公理的彻底蔑视和践踏。
“真是无法无天啊。”陈捷轻轻放下手中的材料,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这声叹息里,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一种洞穿世事的苍凉和坚定。
他拿起那本会议记录,一页页翻看着。
里面记录的内容,简直就是一部基层乱作为的教科书。
违规发包工程给亲戚,甚至连招投标的过场都懒得走,直接在会上定调子:
“这活儿交给老三干,他手艺好,信得过。”
挪用扶贫款去修镇政府大门,理由是政府形象也是扶贫的一部分,大门破破烂烂,客商看了不敢来投资。
甚至还有关于提拔干部的讨论,刘高直接在会上说:“虽然资历浅点,但会来事,酒量好,能给镇里挡酒,我看可以提个副股级。”
每一条记录,都触目惊心,每一行字,都在抽打着党的脸面。
陈捷合上记录本,闭上眼睛,沉默了良久。
林峰坐在一旁,看着陈捷那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的脸色,心里有些忐忑。
材料是交上去了,证据也确凿了。
接下来,这位年轻的书记会怎么做?
是雷霆一击,还是……考虑到影响,选择内部处理?
毕竟,这盖子要是揭开了,臭气可是会熏到县里,甚至市里的。
“书记……”林峰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捷缓缓睁开眼,眸子中出现了一种锋锐:
“林峰同志,这些材料,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没了。”林峰立刻道,“复印的时候都是我自己动的手,原件我也没敢动,还在档案室里放着,我怕打草惊蛇。”
“做得好。”陈捷微微颔首,“这些东西,够刘高把牢底坐穿了,但是,光让他坐牢还不够。”
林峰忍不住站了起来:
“书记,您说怎么干?我听您的!”
陈捷拿起桌上的电话,却没有拨出去,而是沉思了片刻。
他在权衡。
动刘高,不仅仅是一个法律问题,更是一个政治操作。
必须要有雷霆万钧之势,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说情,来不及销毁证据。
“林峰同志,你回去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陈捷道,“继续最好你的工作,还有盯着地里的水利工程,对刘高也要表现得顺从一些,让他放松警惕。”
“三天后,县委会召开全县作风建设与反腐倡廉警示教育大会,我会通知所有乡镇的党委书记、镇长,以及县直机关一把手必须参会,到时候,你和刘高一起来。”
林峰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书记,那我先回去了,免得出来太久被人怀疑。”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陈捷叮嘱道。
送走林峰后,陈捷并没有休息。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刘高的罪证材料,开始细细研读。
他要从这些乱七八糟的账目中,梳理出最致命、最无可辩驳、也最能引起全县干部共鸣的罪状。
比如那张四万八的年夜饭发票,那份环保让路的会议纪要。
这些东西,比贪污了多少钱更具冲击力,因为它挑战的是常识,是底线,是每一个还有良知的党员干部的神经。
……
次日清晨。
金阳县的天空有些阴沉,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春雨。
县纪委副书记赵杞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赵杞正端着茶杯,看着窗外发呆。
自从前任班子塌方后,前任纪委书记也被带走,他这个副书记虽然保住了位置,但也一直处于一种尴尬境地。
上面对他有看法,觉得他监督不力,下面对他有怨气,觉得他是个摆设。
“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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