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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8节

  “这就是我们金阳的景观河?”陈捷指了指桥下,声音听不出喜怒。

  孙平咽了口唾沫,连忙解释:

  “书记,这……这是枯水期,水流慢,自净能力差,加上上游几个乡镇的生活污水管网还没完全并网,所以……所以看着感官上差了点。但我们的监测数据……”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翻开手中的文件,想用那些花花绿绿的表格来证明河水的清白:

  “您看,这是上周的监测报告,化学需氧量、氨氮指标都在国标三类水质的临界点上,虽然不算好,但也……也达标了。”

  陈捷没有接那份报告,反而迈开步子,顺着满是碎石的河堤走了下去。

  走到水边,他蹲下身,也不嫌脏,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在水里搅动了两下。

  随着树枝的搅动,河底翻涌起一股黑色沉渣,那股刺鼻臭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孙局长,你来闻闻,这味道达标吗?”陈捷站起身,将沾满黑泥的树枝扔回水里,拍了拍手,“数据可以是冷的,可以是修饰的,但这味道,这颜色,老百姓的眼睛和鼻子是骗不了的。”

  孙平站在坡上,下也不是,上也不是,脸涨成了猪肝色。

  陈捷转过身:

  “我听说,为了应付上面的环保督察,咱们县里有些排污口搞了阴阳管?明管排清水,暗管排毒水?还有那个自动监测站,探头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长期泡在矿泉水瓶子里?”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孙平耳边。

  这是行业内极其隐秘的潜规则,除了企业主和极少数内部人员,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这么细。

  这位新书记才来几天?怎么连这种门道都清清楚楚?

  “这……这绝对是谣言,书记,我们环保局一直是从严执法……”孙平的声音都在发抖,但在陈捷那目光下,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陈捷没有当场拆穿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是不是谣言,查一查就知道了,孙局长,我给你个机会,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份真实的、不掺任何水分的全县污染源普查报告,哪里有暗管,哪里有偷排,哪里的数据造了假,你给我标得清清楚楚。”

  陈捷走到孙平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如果是你自己查出来的,那是工作失误,咱们可以整改,如果是被我或者是被督察组查出来的,那就是失职渎职,甚至是包庇纵容,孙局长,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应该比我更懂。”

  孙平只觉得双腿发软,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听懂了,这是最后通牒。

  “是,书记放心,我……我亲自带队查,绝不漏过一处污染源!”孙平咬着牙表态,心里已经把那几个平时给他塞钱的企业主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离开金水河,天色渐晚。

  华灯初上,金阳县城的街道亮了起来。

  陈捷坐在车里,指了指车窗外那条流光溢彩的迎宾大道,说道:

  “走,去看看那里。”

  车子缓缓行驶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这条路确实修得气派,双向八车道,两旁的路灯造型繁复,挂满了红色的中国结,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座造型各异的景观雕塑,在灯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但陈捷的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这些光鲜亮丽的景观上。

  “停车。”

  车子停在了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

  陈捷推门下车,径直走向了路边的一条背街小巷。

  这里与外面的迎宾大道仅一墙之隔,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巷子里没有路灯,漆黑一片,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积满了污水。

  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可以看到两侧的居民楼外墙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乱接,几个垃圾桶溢满了垃圾,几只野猫在上面翻找着食物。

  这就是典型的灯下黑。

  “书记,这片是老旧小区,改造资金一直没到位,所以……”邵振兴小声解释。

  “没钱改造小区,却有钱在外面修那些几万块钱一盏的景观灯?”陈捷指了指巷口那盏亮得刺眼的中华灯,“那一盏灯的电费,够这条巷子亮一个月了吧?”

  正说着,一个端着脏水盆的大妈从楼道里走出来,看到巷口站着几个人,警惕地问道:“干啥的?这大晚上的。”

  陈捷连忙上前,语气和善:

  “大妈,我们是县里来检查工作的,看看咱们这巷子里的环境。”

  “检查工作?”大妈撇了撇嘴,把脏水往地沟里一倒,“年年检查,年年就这样,外面的路修得跟皇宫似的,我们这里面连个下水道都通不畅,一下雨就淹到膝盖,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做表面文章,谁管我们死活?”

  大妈的话虽然刺耳,却句句是大实话。

  邵振兴刚想上前辩解,被陈捷拦住,他对大妈诚恳地说道:

  “大妈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您放心,这个问题,我们一定解决。”

  大妈显然没把这个年轻人的话当回事,嘟囔着“信你个鬼”便转身回屋了。

  陈捷转过身,目光越过低矮的棚户区屋顶,看向远处那条流光溢彩、每隔几十米就立着一座昂贵景观雕塑的迎宾大道,突然问道:

  “邵局长,像这种灯下黑的情况,在咱们金阳县城,还有多少?”

  邵振兴一怔。

  他没料到陈捷会问这个。

  不是问“怎么解决这里的问题”,而是问“还有多少”。

  看似简单一问,背后折射出的其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执政思维。

  前者是头痛医头的修补匠思维,后者则是系统治理的顶层设计思维。

  陈捷看问题,从来不局限于眼前的一个点,而是习惯性地通过这个点,去透视整个县域的治理全局。

  邵振兴迅速思索。

  他以前是城建局的总工程师,对金阳的地下管网和老旧小区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书记……”邵振兴斟酌了一下措辞,没有报出具体数字,而是给出了一个立体的数字区间,“金阳县城这几年框架拉得很大,老城区……欠账太多,如果以下水道不通、路灯不亮、消防通道堵塞这三项硬指标来衡量,像刚才这种灯下黑的背街小巷和老旧家属院,大概占到老城区总面积的……百分之四十左右。”

  百分之四十。

  这意味着,在金阳县城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有接近一半的区域,老百姓的生活质量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甚至更差。

  “百分之四十。”陈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也就是说,咱们金阳有一半的城市人口,是生活在面子背后的阴影里的。”

  “邵局长,咱们穿衣服,西装再贵,那是给别人看的,内衣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金阳这几年,西装买得太贵,动不动就是几千万的景观灯、大广场,可这内衣……都烂成布条了,还硬撑着不肯换。”

  邵振兴沉默不语。

  当年他也曾提议缩减景观工程预算,优先改造地下管网,结果被前任书记骂得狗血淋头,说他没有大局观,不懂城市形象。

  “回去以后,你辛苦一下。”陈捷沉吟着开口,“不要只盯着那几个烂尾大项目,组织一帮懂行的技术员,把县城里所有这种灯下黑的点位,好好摸排一遍。”

  “哪里下水道堵了,哪里路灯瞎了,哪里一下雨就内涝,哪里连个公厕都没有,分门别类,按轻重缓急排个序。”

  “记住,我要的是里子工程的账本,不是面子工程的规划图,这些事虽然不起眼,但它们和老百姓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息息相关,老百姓心里的那杆秤,称的就是这些。”

  “书记您放心,”邵振兴挺直了腰杆,“这个月内,我一定把里子账算得清清楚楚。”

  ……

  回到县委大院,已是晚上九点。

  陈捷走进办公室里,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回办公桌前,拿出笔记本,开始复盘这一天的行程。

  从金阳新城的烂尾坑,到金水河的排污口,再到刚才那条漆黑的小巷。

  金阳的问题,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也还要复杂。

  这不仅仅是缺钱的问题,更是发展逻辑的错位。

  前任班子为了追求政绩,透支了未来,也透支了民心,现在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填坑,更是要扭转航向。

  陈捷开始处理今天堆积的文件,等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门外传来了极轻的叩门声。

  “进。”陈捷重新坐正。

  门被推开一条缝,县府办副主任林涛走了进来:

  “书记,临河镇的林峰镇长来了,就在楼下,说是……有事向您汇报。”

  “林峰?”陈捷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

  林涛说道:

  “他说,您上次交代他的任务,他完成了,东西都在车上,因为太重要,怕白天人多眼杂,特意等到这会儿才敢进县委大院。”

  陈捷表情露出异样。

  上次去临河镇调研,是半个月前的事,当时他做了两件事,一是帮林峰把财政审批权夺回来,二是让林峰搜集刘高违纪违法的证据链。

  按照陈捷的预估,刘高在临河镇经营多年,那是铁桶一般的独立王国。

  想要在这样一个地头蛇的眼皮子底下,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翻出来,还要形成完整的、经得起推敲的证据链,绝非易事。

  哪怕林峰是镇长,这活儿少说也得磨上一两个月,甚至更久。

  毕竟,做假账容易,查真账难,尤其是要防着刘高狗急跳墙,销毁证据。

  可现在,满打满算才过去十来天。

  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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